“并没有!”丁双喜大声道,“三庆,锅里有热水,你自己好生洗洗,别忘记耳朵后头。”
宣九童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却气力悠长,一下子盖过她:“三庆,师哥给你助阵来了。”
丁双喜背后的门一下子被推开了,熊孩子头发乱竖,一双朦胧睡眼却睁得极大,欢喜道:“师哥!你不是说来不了么?”
“三庆!”丁双喜刚才踉跄着退了几步,此刻大声叫了他,心里却是微酸又苦:这个弟弟自懂事就长在明月楼身边,自然是和宣九童格外亲,只是自己和着骆守宜姚细桃费心操神地为他做了这许多,他也感激,却也比不上宣九童最后这天能来一趟露出的真心欢喜。
丁三庆却也识趣,急忙把喜悦之情收起来,倒规矩地鞠了一躬,按着礼节说:“师哥,您辛苦,不敢当您今天过来这一趟。”
宣九童微笑还礼道:“应当的,师弟客气。”
丁双喜实在不想看着他们在门口做戏,硬邦邦地说:“要说什么就进去,别挡着人家的路。”说着头一昂,捏着钞票直接向胡同口走去。
待她转了一圈,在切面铺里定了一百个馒头,又走到五荤铺敲开门定了八个盒子菜,遇见一个大清早挑担卖粳米粥的,讲好了价钱包圆,领着人往家里走,到了门口,见门户大开,先往里看了一眼,见弟弟站在墙边,正一本正经在做压腿的早课,宣九童站在一边,一边翻着戏词本子一边对他说着什么,自己父亲也出了屋子,坐在廊下一把小竹椅上,一张脸上无悲无喜,平静得很。
“爹!”她不由有些紧张,一步跨了进来,担心地叫了一声。
“嗯,回来了,东西都叫齐了没?今儿来的人多,可别不够。”丁叔把目光转向她,看到眼中掩饰不住的忧虑,却笑了一笑,“你这孩子,越大越没个礼数,你明师叔门下的大师哥来了,哪有拦着门不让进的,大人们的事,你小孩子掺乎什么?”
他虽是责备的口吻,但宣九童的师承关系瞬间就定了性,丁双喜一颗心顿时放下,握紧的拳头也慢慢松开,回答道:“早起没看清,还以为是路人呢,师哥大人大量,必是不会怪罪的。”
丁叔笑着点点头,说:“好孩子,今天事多,你多小心着点儿,没错的。”
“这是见证奇迹的时刻!”骆守宜斩钉截铁地说,瞪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
姚细桃喝了一肚子咖啡,此刻虽然依旧精神焕发,但半夜都趴在布上画线条,浑身骨头都嘎巴响,此刻干脆坐在舞台一侧,拿笔记本扇着风,连凑热闹的兴趣都没有了。
巨幅海报已经拼凑在了一起,用粗线紧密地缝合,,而骆守宜画的哪吒也已经跃然布上,黑发红绫,粉甲绿裙,火尖枪和风火轮上带着三朵鲜红火焰,颜色被调和得十分悦目,垂目的面庞虽纯用线条勾勒,却不显死板,竟是没有见过的新奇画法。
王慕原一直在侧,他自矜身份,不肯脱了西服趴着划线,自然就帮着泡咖啡,递工具,做一些杂活儿,此刻瞧着铺满舞台的成品,不觉点点头,说道:“这画法……工笔不似工笔,油画不似油画,也不似美院的素描一类,却是比较有趣别致,小守宜,你什么地方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