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老狸!你来晚了哟!定是和密斯脱冯趁中午的时间去吃了个西餐对不对?”骆守宜愉快地冲她招手。
姚细桃冷笑一声:“不比你呀,大小姐,家里有厨子,你三点要吃早餐就开早餐,你十点要吃午餐就开午餐,我方才骑车一路过来,不是有个卖天津包子的经过,到这儿坐地就先讹你一顿你信不信?”
“啊!?有包子?不早说!哎呀,早知道让你买几个带过来的,我是偷溜出来的,也没吃呢。”骆守宜大概早上补了几小时的眠,精神挺好,而一边的丁双喜今天却真正是脱胎换骨,穿了一件银红色蝴蝶穿花的锦缎旗袍,却不是时下流行的剪裁,倒像是用旧式满洲旗衫收了腰身袖口改的,包包头也不梳了,改梳了一个低髻,插了一根碧玉的簪,配着稀疏的刘海,瞬间倒像是长大了几岁一样,镇定自如,指挥若定,绝看不出来是那个挎着竹篮在剧场茶园里卖瓜子花生的小姑娘。
她含笑看着姚细桃和滕浩道:“我刚才听密斯骆说了,外面那副海报是你们的手笔,密斯姚,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们才好。”
“谢什么,你让三庆今天卖力唱,把这场戏给□了,那就是大家都高兴的事了!”骆守宜大大咧咧地一挥手,“对吧,密斯姚?”
姚细桃无语地看着她:好话都让你说尽了,还问我?
滕浩见三个女孩子凑一起,倒也不好意思再停留,走开在第一排找了个位子坐下了。
骆守宜缩了缩脖子,陪个笑脸,然后打着哈哈道:“什么都别说啦,眼泪哗哗的!咱们还是努足了劲儿,再看看能有什么改进的地方!哎,其实唐先生还是挺保守的,我起初提的不少创意,他都没有接受,比如最后那一场,舞台上真出来一条舞龙,多么地精彩呢?”
“最好前面还有个龙女或者扇贝姑娘跳舞吧?”姚细桃凉凉地说。
骆守宜鄙视地说:“看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一个哪够啊?人家忠义堂出了八个!”
“那是cos剧!不是京剧!”姚细桃简直拿她没办法,咬牙切齿地说,“一个团那么多人,都自带干粮的,自然台上能放多少放多少,一台戏搞这么多人干啥?一个戏班子养得起这么多龙套么?你果然是个大小姐……”
骆守宜一想也是,垂头丧气地说:“哎……这么说就算这出戏之后□了,时间资金都够的情况下,也没有舞龙和扇贝姑娘了?”
“亲,继续睡吧,做个好梦……”姚细桃摸摸她的头,和气地说。
“少来!你这一副‘轻抚楼主狗头微笑不语’的表情是要闹哪样?!”骆守宜鼓着腮帮子说,“理性思维的人最讨厌了。”
早在她们开始斗嘴的时候,丁双喜已经不露痕迹地向舞台靠近了几步,特地避开风波中心装听不见,此刻笑着招呼台上说:“大姑娘,歇歇罢。”
台上唱完一整段,正在垂目抖袖,做出一副悲不可抑纠结样子在拉长音的金玉香应了一声,摘了髯口,走到跟前蹲下,笑盈盈道:“我倒不累,只觉得渴了,先排下一场罢,我润润嗓子去,你们可要茶水哇?”
大家都说要,她转身向后台走去,这时候台上三庆抹了一把新剃的锃亮头皮,把手里准备刎颈的剑放下,拿起乾坤圈,说了一句:“师哥,来罢。”
姚细桃和骆守宜同时住了嘴,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上那个缓步出现的少年,和三庆一样穿了一身练功用的白粗布对襟小褂和肥大的黑布裤子,身姿挺拔,手持一柄长枪,英气勃发,一侧的锣鼓点儿咚锵了两下,疾风骤雨地打起来,两人一退一进,穿花蝴蝶一般在台上盘旋,煞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