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着找工作么?”骆守伟微微一笑道,“不见得罢?密斯姚不是还在做德国医院打字员的兼职?”
姚细桃扬起眉毛:“那只是为了增加社会阅历……”
“其实以我来看,密斯姚的社会阅历已经很丰富了,简直让人叹为观止,一点不像个女学生。”
骆守伟悠悠地说,“一会儿要在歌舞团里兼职呢,就做得有声有色,一会儿要演新话剧呢,就演得像模像样,最难能可贵的是,装成一个海外归来的阔小姐呢,竟然一屋子人都看不出破绽……”
这时候音乐渐渐停止,两人的脚步也停了下来,他手臂用力,把姚细桃的腰身紧紧箍住,不让她有逃避的机会,微笑着说:“我读书时候的那些女同学,即使是大学里的,也经常有畏首畏尾怯场的时候,密斯姚的风采,却只能用生旦净末丑,神仙老虎狗这句话来形容了。”
说着,他放开了手臂,看着姚细桃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满意地笑了,鞠躬道:“再跳一曲么,密斯姚?”
姚细桃面容平静,心里却惊疑不定,她和骆守宜干过的那些事,若说在骆家这种门第算是大逆不道伤风败俗,在她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女身上,其实算不得什么,无非标新立异一点,但为什么骆守伟的话里话外,总透着一股深意,好像自己干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样?
这时候音乐已经响起,是二四拍的探戈舞曲,节奏激越,抑扬顿挫,仿佛吹起了战斗的号角,她微微仰起脸,毫不示弱地一笑:“乐意奉陪。”
说着她跨前一步,把手搭上骆守伟的肩,向左侧潇洒地一甩头,一扭腰,踢出斩钉截铁的舞步。
骆守宜正在旁敲侧击地和邵一楠讨论‘有没有时间再来辅导国文,我最近对红楼梦也有一些认识,比那个唱大鼓的是可造之材’的时候,忽然听到音乐声变了,她的耳朵最灵,连分神都不用,就下意识辨认出来,嗖地一声抬起头来,在舞场上逡巡着寻找姚细桃的身影。
探戈这种舞步兴起的时间不长,着实需要一定的经验才能跳得,那些本来没请过舞蹈教师,只懂得最基本的三步四步,搂着女伴在温和的音乐里转圈还能支撑的人群,立刻觉得不胜舞力,退潮一般地溜下场去,能留下来的,都是有两把刷子的人,姚细桃和骆守伟的身影一下子就凸显出来。
“那是……密斯姚?”邵一楠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骆守宜也没顾得上回答,因为她也惊了一下,此刻的姚细桃哪里还有‘猴上树’的窘态,一张白嫩的脸蛋毫无笑容,目光隐含挑衅,真是深得冷艳教的精髓,虽然和骆守伟手臂缠绕,半身相贴,却毫无缠绵温柔之意,舞步反而果断有力,绝不拖泥带水干脆利落得叫人吃惊,左顾右盼间总有一种狂暴激烈的感觉,香槟色短裙下的一双修长小腿踢打出明快洒脱的节奏,快慢错落,回旋的时候简直让人目不暇接。
一时间别的舞伴都成了陪衬,全场的焦点都集中在这对青年男女身上,骆守伟一开始并不慌乱,但渐渐的,姚细桃的舞风之咄咄逼人就让他开始应接不暇,本来好好握持着的手都有几欲脱离掌控的感觉,自然更加保持不了探戈男舞者那种高高在上的骄傲之气,反而像是被女舞伴牵着鼻子走一般,而面前这位密斯姚果真不是一般人物,不但和别的社交名媛不同,可以驾驭得了探戈这种少见的舞曲,而且舞步轻快如微风,无声无息到压根不给自己反应的时间,目光中那种冷冰冰的傲慢简直让他有种被压制的错觉,幸亏他心理因素足够强大,没有败下阵来白白踏错了舞步。
饶是如此,等音乐终于停顿的时候,他也不由自主地暗地里出了一口长气,这才发现握持的掌心已经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而姚细桃显然也注意到了,揶揄地扫了他一眼,一昂头,径自走回了桌子。
骆守宜刚才看得分明,此刻顿觉扬眉吐气,啪啪地鼓着掌站了起来,端起两个杯子,递过去的时候还在挤眉弄眼:“说好的猴上树呢!差评!差评!”
姚细桃接过杯子,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说:“我们家的家训,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制造困难也要上。”
说着两人举杯清脆地一碰,说了声‘干杯’,把半杯橙汁当成是香槟那么地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