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句是“我都会回答”。这是孟春水斟酌很久的决定,因他今夜已明白一点,无论如何自己都不想再让赵维宗伤心了。
牺如 75zworg.com 牺如。然而这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赵维宗打断。
他说:“没有,我没什么想问的,你做什么都有你的理由,我都理解的……以后你打算怎么样我也不想问,今天这些本来都不该发生的,是我把节奏打乱了对吗?”
话毕,他蜷起身子,手臂撑着额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孟春水没有说话,慢慢拍着他轻颤的后背。
过了一会儿,赵维宗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今天你来找我说实话我挺开心的。本来打那个电话也没抱什么希望。总之谢谢你,我先上去了。”
说罢他就开门走了。
孟春水被那个笑容晃得发懵——赵维宗的反应和他先前想的完全不一样啊?回过神时他已经站在公寓楼门口,脚踩在湿漉漉的水坑上。而赵维宗则站在一楼楼道里闪来闪去的昏黄灯泡下,正回头愕然地看着他。
他听见自己说:“我也上去。可以吗?”
赵维宗整个身子都转过来,手有些局促地搭上楼梯扶手:“可以,可以,当然。”
出租屋没什么变化,那块树脂板挂在走廊里,被手电照着,一副图景在墙上熠熠生辉。
孟春水在沙发上枯坐,赵维宗在浴室里洗澡。
穿好了衣服,赵维宗盯着镜中有点鼻青脸肿的自己,突然觉得悲惨不过如此——你不告而辞的老情人,今天终于出现了。你明明想抱住他再不撒开,任他如何你都绝不退缩,可事实上你却跟他说:“那我走了,谢谢你。”而此时他就在外面,真真切切地坐在那里,你却又踌躇犹豫,甚至不敢迈出这间屋子。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这叫近乡情更怯吗?
他本来,他明明,他确实有一肚子话要问,一心的气要撒,可当他与孟春水真正单独待在一起、没有任何其他借口的时候,却发觉自己什么也做不出来。
赵维宗曾经多么想要一个答案,但当这答案近在眼前时,却又感到恐惧。
因他明白没有今天魏远之这茬事,孟春水就不会来找自己。见面?重逢?都是那个人的意料之外,并不是愿意的、计划好的。所以也大概可以猜到,话一旦问出,答案很有可能并不是自己盼的那个。
而它假如不是——哪怕有一丝失望的可能性——那对他自己来说也是灭顶之灾。人一意孤行过一次,然后从悬崖上掉了下去,今后再看见高山,也都会犹豫要不要上去。
但总不能一直躲厕所里吧,就像以前自己躲里面**一样?赵维宗自嘲地想,最终还是推开了门。外面并没有什么水深火热抑或狂风骤雨,孟春水平静地坐在沙发一角,好像在回复短信,见他出来便抬起头,问道:“还疼吗?”
“好多了已经,睡一觉明天就没事了,”赵维宗尴尬地放下浴巾,笑了笑,“那家伙没什么杀伤力。”
“对不起。”
“啊?对了你吃晚饭了吗?家里还有点挂面我去给你煮……”
“我当时走错了路,所以去晚了。我没有去过赵登禹路。”
芈何芈。原来是说这事。赵维宗也不知自己是失望还是释怀,总之他竟然松了口气:“反正最后你来了,对我已经足够了。”
“我不想吃面,你坐下。”孟春水望着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沙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维宗就鬼使神差地坐了过去。孟春水非常自然地把他揽到怀里。
就像冰到春天就会熔化一样自然,赵维宗甚至没想过挣扎。鼻子里的血腥味没了,他就闻见孟春水身上的气味——熟悉的,混着风油精味的干燥气息。
雨后的空气也是晶莹剔透的,不凉不热。蝉声静了,只听得见蝈蝈。
突然间就什么也不想再思考了。放过我吧,赵维宗对心里的那团黑气说,今晚过去再说今晚不能浪费呀。
倒真有种今宵有酒的醉意。
那夜赵维宗睡得很沉。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也许是太累,或者是“孟春水就在身边”这事儿已足以让他安心,总之他在沙发上很没出息地睡死过去。那些纠结和不确定都被极深的睡眠剥离——他已经很久没睡这样一个好觉了。牺如 kanzongyi.cc 牺如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发觉自己横躺在床上,而身边无人。赵维宗看着窗外大亮的天光,认命般起身穿衣服,打算去拍卖行辞职。正系着扣子,却恍惚听到厨房里有动静。
走去一看,孟春水正在炝一锅西红柿鸡蛋,灶台上摆了两个碗,里面是煮好的面条。
赵维宗靠上门框,继续扣着扣子,扣眼太小导致他动作迟缓,半天只扣了头两个。他闷闷地说:“我以为你走了。”
“我早上走了一趟,然后又回来了,”孟春水把菜盛进面碗里,放下锅,转身看赵维宗,“你饿了吧?”
“有点,”赵维宗还有点发愣,他端起两碗面往餐桌走,“厨艺进步挺大啊。这两年没人给你做饭?”汜减汜
孟春水没说话,只是跟上去,趁他转身帮他把剩下的扣子一个个扣好。
赵维宗别过头去,耳朵却已经红了。他小声道:“你刚才说早上去哪了?”
“那条巷子,然后我又差点迷路了。”
赵维宗终于没忍住发笑:“你去那干嘛呀,参观战场吗。”
孟春水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是赵维宗“阵亡”的手机。
赵维宗瞪大了眼睛——他想这东西被雨一浇总该坏了。这人起一大早跨越半城,就为了把它给自己捡回来?
“没坏。”却听到孟春水说。
赵维宗更惊讶了,连忙坐下检查。半分钟后道:“不会吧,诺基亚这么牛逼,真没坏!”
确实没坏,孟春水也检查过了。当时天蒙蒙亮,他从墙角的水坑里把它捞出来,仔细试了试各种功能。翻到通讯录的时候,他看见自己的号码,存的名字是“春水”。
并不是什么“老齐”。
笃定的两个字。一如当时电话里并无畏惧的呼救。芈何芈
赵维宗什么时候识破自己的?又陪着自己瞎闹了多久?孟春水看着眼前低头吃面的人,想不出答案。但心里有一种暖,实实在在地流进血液。
他放下筷子,对赵维宗说:“今天有事吗?”
“没大事,就想着去辞一下职,反正临时工也没什么程序好走。”
“我们去趟医院吧,看你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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