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干嘛?回忆往昔感慨蹉跎?”
孟春水反问他:“你呢?这山跟印象中还一样吗?”
“矮了点,”赵维宗道,“上学的时候天天全国各地往深山里跑,见得多了。”
赵初胎突然在他们身后出现,推着俩人往山路上走:“别跟这儿卿卿我我啦,有什么话一会儿吊湖上再说。”
赵维宗站在山崖边上,扶着栏杆看自家妹妹跟那姓叶的傻小子抱在一块,钟摆一样在湖面上晃荡。
“好玩吗?”他大喊。
赵初胎像是没听见。风里远远地只传来她跟叶沧淮的笑声,不真切。
看来还是好玩的。
“我们还跳吗?”赵维宗回头问孟春水,其实他也可以问要不分开跳吧,但他就想问这个。
“跳。”孟春水倒是答得干脆。
于是几分钟后情景再现——就像当年一样,赵维宗跟孟春水,被几根绳子绑在了一起,但他们要想继续严丝合缝地跳下去,就得努力拥抱。于是他们抱了,从山崖上落下的一刻,赵维宗胸膛鼓起狂风,觉得仿佛倾倒了时间——时间在他跟孟春水身边飞逝,岁月漾开过于轻飘的波纹,伴随风的尖啸、云的消弭,无可追溯亦无可把握。
那一刻赵维宗再度感到,自己唯一能抓住的是怀里这个人。
能抓住吗?
落到底的时候,绑在脚踝和腰上的绳子一下子绷紧。世界颠倒,时间的茶壶却好像正了正身子,终于停止倾泻,恍惚间把他们抛向上次,六年前,在这空中拥抱的节点。那时他们还只是高中的学生,人简单,日子也简单。他们并不懂得要情要爱要死要活。那时还只是一九九九年。竟然是上个世纪了。
而此时此刻没有六年前的斜阳晚照,正午的太阳光下,湖面仍然波光粼粼。风停了风又起,他抱着孟春水,像抱着一团幻象。
赵维宗把额头抵在那人额前,他看见他漆黑的瞳孔里,仿佛没有一丝的光。但他知道他是在注视着自己的——孟春水的手在他背后游走,微凉的温度覆上赵维宗的后颈,隔开阳光、水汽,以及风。
就像猝不及防被打了一拳,赵维宗听见自己身上刚长出的硬壳,又他妈碎了。
“这两年我很想你。”他几乎是抑制不住地说,“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想。因为我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回来。”
孟春水没说话,仍然直勾勾地望着他。
赵维宗继续道:“你以前说想我,又说小小脑力不成敬意,可想你对我来说是件大事。它就像长在我身体里的东西,每天都是它,在哪都是它,我脱光了衣服站在镜子前,发现自己剩下的,还是它。”
孟春水覆着他后颈的手心,已经冒了层薄汗。
牺如 kanzongyi.cc 牺如。长时间的倒立使赵维宗嗓音变得有些嘶哑,但他还是继续说着,仿佛不吐不快:“记得吗,你以前教我物理,关于什么是塌缩。我其实到现在也没弄明白,但我学会拿它胡诌了。我现在就想跟你说,”他顿了顿,“从你离开,时间就开始塌缩,每一秒都很漫长,到晚上却发现一天天就那么过去了,再之前的事儿,好几年……最后就变成了几个点。”
汜减zcwx*.org*汜。“但这些点密度都是很大的,”赵维宗松开拥抱,把孟春水的手往自己胸口按,“就钉在这儿,它们压着我。我以前没想过这些话哪天也能跟你说出口,现在是它们把它压出来的。”
芈何芈。孟春水眼眶红了,紧接着,眼泪竟一滴滴冒出来,顺着眼角,沿着额头,滴落。
赵维宗还是头一次见人倒立着哭。他也是头一次看见孟春水在成年之后哭。
“你怎么啦,怎么跟小时候似的,”他有点慌了,急着帮人抹泪,“你一哭我就也想哭,刚才都是瞎说八道,别哭了,啊别哭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没办法,你让我哭会儿。”孟春水说着就把他紧紧抱住,仿佛要压到自己身体里。恍惚间赵维宗觉得这人这么多年,根本就没有变过。
就像山风,像湖水,像难追的日子。它是动态的,可它永远是它。
那天还算玩得尽兴,之后孟春水又带着一行人去了趟全聚德,看那儿的金牌师傅戴着雪白高帽,把一只冒着肥油的鸭子片成八十八片。让赵维宗没想到的是,孟春水那家伙居然还订了蛋糕,上鸭架汤的时候正好被人送到包间里。
“谁订的?你,你,还是你?”赵大小姐眼睛冒着灵光,含笑问桌上的三个男人。
“不是我。”叶沧淮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也不是我,”孟春水看了赵维宗一眼,“你哥订的。”
赵维宗只好红着脸接过这天上掉下来的“功劳”。牺如 kanzongyi.cc 牺如
饭后开车把赵初胎送到了地铁站,目送叶沧淮拉着她下楼,赵维宗又被孟春水送回了他的公寓楼下。他弯腰在门口的一串自行车间摸索,想习惯性地顺便检查一下自家的老宝贝锁好了没,却见孟春水站在车前望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他问,心里想的是,你要想跟我上楼,我不会拒绝的。
却听孟春水非常平静地说:“我想过了,是不可能。”
赵维宗愣了愣,站直,尽量平静道:“什么不可能?我跟你吗?”
“嗯,我们到此为止吧。”
就好像被一道闪电直直劈开,毫无防备的,一秒钟内生活再度骤变。直到那一刻赵维宗才肯承认,自己白天吹起的泡泡破了。吹泡泡就是个笑话。
他往后退了退,结果一不小心碰倒辆自行车,紧接着多米诺骨牌似的,哐当倒了一整片。
“你是认真的。”
“我是。”汜减zcwx.汜
“那些问题就那么难回答?我如果不要你回答了呢?我们还有可能吗?”
“没有。”
好,好,你已经不想解释了。看来今天白天算是告别演出了?那我真是谢谢你了。我真是被你玩弄在股掌之间啊,白天让我笑的人是你,现在让我哭的人也是你。
他弯腰把倒下的车一辆一辆扶起来,背对着孟春水说:“你走吧。再见。”
“再见。”孟春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听得出来,他回到车里,关上车门,开车走了。
倒是没什么犹豫。
赵维宗扶好车,坐在楼道口,看见天上的月亮像钩子一样嵌在灰红色的夜空里。他想自己盼来盼去的答案,原来就是这个?自己先前还不肯信呢。果真像个笑话,别人如果知道他这些破事儿,可能人人都觉得他好笑。
可对于他来说,还真没那么好笑。芈何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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