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饿了。”孟春水说。
然而,当小赵用带来的有限食材,炒出一盘老干妈炒饭,从厨房端出来时,却发觉这人已经倒在沙发上,睡得正香。
你很累吧,赵维宗想,今天怕不是从公司逃出来的,悄不吭帮我搬了家,又被我拽着搞了大扫除。他找了个碗,把炒饭扣好,然后在孟春水身边静静坐下,抱着笔记本专心地看起了招聘信息。眼睛看酸了,他就抬眼向窗外看去——这才发觉透过阳台的大飘窗,刚好能够看到一条流光溢彩的阜石路,而玲珑塔正悄然立在那里,默默地注视着一切光与影的绵延。
第二天孟春水提早下了班,趁天黑前急急往燕园赶去,等他离公寓楼大概还有两三百米的时候,正见着那些老建筑在绿树掩映间一个接一个倒下。
也许是距离较远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炸药用得比较保守,爆破过程比他想象中要平静,并不像以往他在工程队炸山那般惊心动魄——可以说那些老楼是在一种动态的安宁中粉碎的,声势甚至不如夏暮的蝉鸣,只有陈旧年月随其一同化为齑粉。汜减zcwx.汜
远远地还有很多学生和老人在围观,他在其中找到了赵维宗。
“我拍到了,当时就差两分钟人家就要轰我走,”那人举着个数码相机向他跑来,“住了这么些年,给它拍个遗照。”
孟春水知道,赵维宗在这屋子待的时间比他自己要长太多,他也大体能模拟出自己不在时屋里的情状,于是他在这薄暮盛夏中心生怅然。俩人在校园里又溜了会儿,他听赵维宗一件件讲着这几年学校的变化,讲某座楼的来历、某个雕像的趣事,他看见一对对情侣或漫步或飞奔,耳边嬉笑怒骂,好不青葱。
孟春水想,如果我没走,陪着他到毕业,会是怎么样?
如果我勇敢一点,对自己有点自信——如果我当时为他着想得多一点,又会是怎么样?
但如果都是无意义的。自己曾经一无所有,更无法从父亲手下保护任何自己珍惜的东西,于是就算有再多如果他当时还会是那个选择。
甚至,哪怕,放到现在,放到这偷生般的幸福中,他手中已经握有一些筹码,可让孟春水告诉赵维宗自己正在做什么,又是为什么非得这么做,他仍然没这个勇气。
因为他非常清楚自己的结局会是怎样,更清楚这人知道之后,会是怎样的反应。芈何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正想得出神,是赵维宗的声音把他拉回人间。小赵说:“咱回家吧,白天买了条青鱼,你估摸着放白果炖会好吃吗?”
那条青鱼很大,也鲜,赵维宗折腾它颇费了些工夫,还特意炒了道葱爆木耳菜佐它。孟春水就站在厨房门边上,看他做菜,时不时去接个电话,几分钟后就又站了回来。
“你这两天不怎么上班,单位急疯了吧?”
“都是小事。”
赵维宗盛好米饭,招呼着孟春水端菜,没再说话。
晚饭时看了半场阿森纳跟切尔西的球赛,小赵这回不用扭着脖子看了,一时间还有点不太习惯。晚饭后他正准备把碗筷都堆到洗菜池,好让孟春水待会儿去洗,却被那人拉住,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孟春水关了电视,蹲在电视柜前捣鼓半天,终于把什么东西安装好了。
是个卡带录音机。
“我从办公室带回来的,”他举着一盘磁带解释道,“我想送你首歌。”
说着,只听“叮”的一声,录音机启动了,孟春水把磁带卡进去,紧接着熟悉的前奏过去,liam直白的嗓音就响了起来。
“standbyme。”赵维宗立刻道。
孟春水挑了挑眉:“你知道?”
赵维宗笑笑,走到他身边,蹲着观察了一会儿这老旧的物件,道:“是呀,我知道你喜欢oasis,后来你走了之后,我把他们的歌全听了一遍。”
说罢他回头看孟春水:“要让我送你一首,我也选它。”
孟春水眼神暗了暗,却见赵维宗站起来虚抱他:“不知道为什么,我老是觉得这首歌很适合跳舞,虽然也踩不到什么鼓点。”
“怎么跳?这么跳?”
赵维宗看着孟春水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跟着音乐晃了起来,心说这哥们以前小小年纪称霸长沙迪厅果真不是吹的,于是道:“可以啊你,跳得像那么回事。”
“你也来,”孟春水说着就扶他的腰,“我的秘诀:乱晃。”
“俩人蹦迪?”
“我看可以。”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搂着扭了起来,磁带来回转着,只有这一首歌,他们从饭厅转到阳台,窗外的阜石路仍旧明亮清晰。
不多久天上却开始打雷,闪电像流光滚过银盆,照彻整个天空,但雨却不肯下来,就好像天公在跟人逗咳嗽似的,倒生出些世界末日的意味来。
赵维宗半眯着眼,望着眼前跟自己伴随摇滚乐胡乱转圈的男人,又看见他背后混沌却又明澈的世界,他想:如果这一秒,世界它就真的走到了末日,全人类都拿刀尖对我,一出门就是天雷地火,那我的尽头就是和这个人一块。
亏吗?
不亏。
我求之不得。
他是春水。
孟春水却放慢了节奏,改成抱着他缓缓摇动,只听他问:“这段时间你开心吗?你有没有觉得我变了?”
赵维宗紧贴着他问:“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确实变了。”
“你能全须全尾地回到我身边,我就已经很满足了。我感到轻松、踏实,并且幸福,生活好像也变得很简单。所以你变了又怎样呢?我也变了,我还是我。”
此时惊天一串炸雷,有风从窗缝窜进来,赵维宗感觉到孟春水的手指正在他后颈上轻轻地摩挲,就好像很久以前那样,他在面对一个珍宝。
于是他问:“那你说,我妈妈要是能看到我现在这样,她会高兴吗?”
“会的。”
“过两天想去看看她。”
“哪天去?”
“下下周三吧。”汜减zc*w汜
“下下周三?你生日。”
“对呀,”赵维宗笑了笑,“我想要是过生日去看她,她看到我,应该就不至于那么生气了吧。回来之后一直也没去给她烧点什么,种几棵树,确实也太不像话了点。”
“我陪你去。”
“周三啊大哥,你们不是每周三都有例会吗?”
孟春水把他圈得更紧了,鼻尖小猫似的蹭了蹭他的颈窝:“去他的例会,就是废话会。”
赵维宗笑:“你说啥,孟老板?不,应该是消极怠工的孟老板。”牺如 xindingdianxsw.com 牺如
“我说,我要陪你去,我得陪你去。”芈何芈
赵维宗挺感动,但他并不想表现得感动。他只是说:“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变得黏我了。”
孟春水抬头,捋了捋他耳后的碎发,含笑问他:“我有吗?”
“你没有?”
孟春水又把脑袋埋回他颈上,闷闷道:“我还能再黏一点,你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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