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抓着墨色酒杯的手,在一片黑色中,显得尤为刺眼。
这气势,这剧情……
林青染自我放弃了。
他催眠自己:就当看小说,就当看一本名叫《魔皇复仇记》的小说!!
林青染直接元神出窍,改换成上帝视角。
因为有玄铁元神锁,除非肉身死亡,否则他离不了太远,所以只能够悬浮在大殿顶层。
裂骜也看到了林青染的小动作,却毫不在意,他抓着林青染的头发,将他提起来,大声说:“今日,我裂骜,图个喜庆,抓了个修真界的修士,来给大家开开眼!”
说着,把林青染拎着亮了一圈:“看看,这就是先前大言不惭,说要嫁给魔主的修士!大家说,他配吗?”
东上邪已经不忍再看。
无念垂目,不断念着佛号。
此情此景,太惨烈!
众魔轰然大笑起来,唯有崔青冥和少数几个魔人,默不作声。
立刻有一名魔人叫喊:“还以为魔主你被他所惑,如今看来,那都是谣言!”
又有一名魔人笑起来:“魔界妲己,搞成这样子,也不过如此,还不如我家的小妾!”
下面喧笑一片,悬浮在大殿顶层的林青染,暗暗摇头。
魔人们矜持一点啊,你们恐怕还不知道,新主子是个超级记仇的货!
又有好几个魔界歌姬,根据先前的排练,依次而出,开始吹拉弹唱。
裂骜道:“告诉你们件有趣的事情!这青莲剑仙,哪怕被本尊折磨成这个样子,还是心里舍不得本尊。刚刚他的姘头要救他跑,他说什么本尊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不肯跑呢!”
说完,裂骜哈哈大笑起来。
魔主一笑,下面的魔头也纷纷笑了起来。
却在这笑闹声中,有一个十分温和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语调平淡,声音也不高,如同流水打磨过的鹅卵石般,圆润光滑,没有半分棱角。
可就是这样的声音,却稳稳的穿过那些笑声,穿到了每个魔人的耳边,且清清楚楚。
那声音说的是:“青莲剑仙说的没错!”
魔主猛然一愣,朝下看去,却只见到下面大魔小魔一片,觥筹交错,根本找不到那说话之人。
裂骜怒吼:“谁!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同我唱反调?”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哪怕是不忍再看的东上邪、无念、以及万壑谷和其它几名修真界的修士,此刻都忍不住睁开眼,想要找出那说话之人。但却找不到。
非但找不到,那声音又说了一句。
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十分有礼:“崔青冥,当日你曾经答应过的事,如今怕是忘了吧?”
崔青冥猛然抬头:“没有忘!我松了青莲剑仙的玄铁锁链,让他得以封闭五感,来日一定会为他寻得一具新肉身。”
“是么……那便很好!”声音柔美,温和,却不知为何,令所有人毛骨悚然。
“给我出来!”裂骜再也按捺不住,他来不及去细思崔青冥为何不按照自己吩咐行事,因为他现在更怒那个说话的神秘人。
裂骜怒吼:“谁敢扰乱魔主大婚,不想活了吗?”
众魔中,缓缓站起来一个人。
那人浑身上下,都罩着黑袍,身材修长,只垂在黑袍外的一双手,肤白如雪。
那人站在众魔之中,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姿态:“没错,今日是魔主大婚,谁敢阻拦,那就只有一个字,死!”
裂骜伸手,一道魔气朝着黑袍人射去。
但那道魔气到了黑衣人面前,竟然倏悠一下,竟全然消失无踪,就好像,被他尽数吸走一般。
众魔纷纷变色,那黑袍人身旁的大魔小魔,立刻让开。登时间,黑袍人身侧,一个魔人也没有,只有他随随便便站在原处。
裂骜见自己的魔气过去,竟然如同石沉大海,不由脸色大变。
他心中没来由的升起一股惧意:“什么人装神弄鬼,有本事揭开面纱,跟本魔主好好较量一番!”
黑袍人不慌不忙,缓缓抬起自己白玉般的手,修长的手指搭在黑色的帷帽上,黑白分明。
帷帽被缓缓的取下,顺手丢到一旁。
黑袍人终于露出真容。长发披散,垂到脚踝,无暇的面容上,眉心间的火焰朱砂痣,仿佛盛开与魔界幽冥的曼殊沙华。
“较量是当然要的……只不过,魔主是不是你,那就难说了!”
裂骜只觉得一颗心,乱跳起来。
他知道这个人是谁,可他又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没错,这当然是林青染的那位小徒弟。
行事有点莽撞,还十分执拗,但却没什么太大本事。
但如今,人还是一个,样貌也一样,但周身的气场,却全然不同了。
他穿着墨色的长袍,长袍上无一装饰。
可他立在魔殿中央,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他容貌绝美,但浑身透露出来的气息,根本不敢让人靠近半步。
如果说,裂骜第一次见他,感受到的只是一股普通寻常的杀气的话。
那这一次……这个人身上,所弥漫而出气息,是杀戮。
杀一人,为杀!
杀万人,为戮!
裂骜知道他叫什么,但此刻,还是忍不住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黑袍人完美的面容,白玉般的皮肤令人炫目,但他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却让人心惊:“我痛思一夜,改了名字。现在,我叫……墨临渊。”
说着,他抬眼,朝着魔殿顶看了一眼,露出一抹妖异至极的笑:“濒临深渊,向死而生!”
本来飘在大殿顶上看戏的林青染元神,被这个笑,吓得直接缩回了自己身体。裂骜没来由的心中一凛:“墨临渊……原来,你就是……墨临渊……”
那些魔界出来的预兆,那些心魔见到过的事物,在这一刻,让他无端胆寒。
他把身旁的林青染一推:“你是来要你师尊的?还给你!”
墨临渊冷笑一声,根本没有去管扑倒在地上的林青染。
他缓缓的,一步一步地走向裂骜:“你错了,我是来,当魔主的!”
这句话,传入众人耳中。
魔人纷纷惊惧难当。但更加惊惧的,是修真界的众人。
东上邪被惊呆了,回头问无念:“那是……墨玉?”
无念守卫河洛图,已经听林青染讲过未来,以为自己对这一天的到来,早有准备,可此刻亲眼所见,还是震惊无比:“是……是……不,是墨临渊!”
至于林青染,早起放弃逼格,趁着这个机会赶紧爬走。
他用自己体内的灵力支撑,想要朝着角落里逃窜,结果才爬出两步,就被一道魔气包裹。
墨临渊的声音,冷冷地在他耳边响起:“师尊不是想要当魔主夫人吗?魔主夫人,岂可不看看这场好戏?”
林青染被魔气缠绕,那魔气……
别提了,又是八条神鞭!!!
八条神鞭将他缠住,直接挂在整个魔宫视角最好的东北角。
无力回天。
林青染再次安慰自己:就当现场看3d大片吧……不收门票特效还棒棒的那种……
裂骜此刻,在见到真正的墨临渊后,反而冷静下来。
他惊惧不安了那么多天,斩了心魔后,又张狂自得了那么多天,直到此刻,面临生死的时分,才被激发出了真正的魔主之力。
他仰头大笑一声,朝着墨临渊扑去。
墨临渊黑袍微动,神色如常,出手却异常狠厉,无数黑气化作剑影,用的是魔气,招式却是万壑松风剑!
无数道黑剑朝着裂骜而去,如暴风疾雨。
裂骜魔功全开,亮出巨大的龙身,青色巨龙直奔殿外,与半空中,跟墨临渊打斗起来。
血色月下,一人信步闲庭,一龙连连怒吼。
但不管那条龙如何张牙舞爪,如何电闪雷鸣,却始终伤不了墨临渊分毫。
墨临渊嘴角微勾,脸上浮现出一抹轻笑,血月下更是显得他人美如玉,辣手如魔。
他伸出白玉般的手指,在空中微微一弹,数枚龙骨便悬浮在半空中。
林青染见状,脸色微变。
所有去过菩提寺大坊,见到过林青染师徒灭独眼古魔的修士,也都神色大变。
墨临渊用处的阵法,和当日林青染用处的,一模一样!
但这阵法,需要用魔气和灵力同时运转……难道这墨临渊竟然……
众人惊诧未定之时,墨临渊身影一晃,竟然生生分出两个人影。
一人灵气缠绕,一人魔气横生,分别立于此阵两个阵眼中。
灵气源源不绝,似乎他本身就是一座灵脉。
魔气磅礴如潮,整个魔界都任他吸取。这次的仙魔阵,比起当初在火海除古魔那次,更是厉害数倍。
墨临渊身处阵中,任意杀伐,裂骜的龙身被这灵气与魔气死死困住,怒吼挣扎,却毫无办法。
墨临渊不慌不忙,取出自己的飞剑。
依旧是那把万壑谷的飞剑,但上面早已是魔气森森。
墨临渊长指一弹,飞剑缓缓飞出,一点点的,将青龙的爪子,给割了下来。
轰!
龙爪落地,变成一只胳膊。
那胳膊的手上,还带着一枚红色宝石的戒指,是魔主裂骜的左手!
“你有本事杀了我!!”裂骜怒吼。
墨临渊挑眉,微微颔首:“当然会杀了你,不过在此之前,你怎么对我师尊的,我就加倍还你!”
飞剑再出,又是极慢极慢,仿佛电影的慢镜头一般,一条龙爪再次被砍下来。
那是右腿!
随即,右手,左腿也都落在地上,最后,还有一条巨大的尾巴,跌落于地。
墨临渊这才收了阵,抓住已经成一条长棍的裂骜,落于地面。
此刻,不等他再次发话,所有的大魔小魔,都立刻下跪:“魔主出世,铲除裂骜!”
“魔主英明,诛灭老货!”
“魔主威武,千秋万代,永世为皇!”
墨临渊一道魔气打在裂骜身上,裂骜现出真身。
一个浑身被剥光,耳朵眼睛鼻子全被割掉的人棍。
人棍裂骜浑身是血,想要关闭五感,可却被墨临渊死死拿住元神,非但屏蔽不了五感,反而被一股巨大的魔气直捣元神,连元神都被削成了人棍。
到此,裂骜终于醒悟过来,自己被削成龙棍,分明是墨临渊为师尊报仇。
他对着被挂在半空中强行观战的林青染大喊:“仙尊,仙尊我错了……我后悔没有听你劝……看在我也曾送了你大批聘礼,为你造了灵石宫的份上……求求你徒弟,给我个痛快吧……”
林青染都快哭了!
整个魔界,裂骜是他唯一的希望。可真的没想到唯一的希望在墨临渊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自己自身难保,哪里还能救他?
你不过就是把他师尊削成了人棍,所以被他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搞成龙棍而已!
我昨天把他气得那么狠,我会比你惨百倍啊!!
墨临渊此刻亦微微扭头,看向林青染:“师尊?你要给你未来的夫君,求情吗?”
求个屁,果断元婴和肉身都不要了,拼着损耗掉百年修为,也要跑啊!!
林青染刚想要自爆肉身,元神逃跑。
就被墨玉一道魔气封住七窍。
“好戏才刚刚开始,师尊怎么能弃徒儿而去呢?”墨临渊双唇殷红,伸手一抓,裂骜的元神内丹便被他抓在手里。
墨临渊倒转魔气,将其加著于自身的先天灵力之上,裂骜的内丹便被他生生吸干,化作自身修为。
裂骜的惨叫声久久不绝。
“杀了我……”“求你,杀了我……”
直到这惨叫声烟消云散后,墨临渊才缓缓转头。
他黑洞洞的双目,扫向众位魔人。
所有的魔人,都瑟瑟发抖。
生挖内丹!吸取魔功!
哪怕是凶恶如裂骜,也没有这样可怕!
莫说魔人根本无法吸纳魔丹,哪怕是有些修真界修士强行吸纳,也要担心魔丹反噬!
可这位可怕的新魔主,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吸收魔人内丹。
只有魔武双修空前绝后的不世大魔才能做到!
魔人纷纷下跪,顶礼膜拜。
“墨皇神武,裂骜罪该万死!”
“魔皇所作,大快人心!”
“魔皇武尊,千古第一!”
墨临渊不为所动,只是冷笑冷笑:“拍几句马屁,以为就能活?”
他如冰如刃的目光,缓缓掠过在场所有魔人,最后嘴角微勾,对着半空中的林青染道:“刚刚大殿上,凡是起哄、嘲笑过师尊的人,徒儿都记下了。现在,徒儿把他们全杀了,当成给师尊的聘礼,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