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的那一刻,仰面是一片空白,也仅仅是空白。
心脏的跳动声在耳边律动,抚平急促的心绪。等到意识清醒,他终于察觉不对。
身体被紧紧抱了个满怀,吴实勉强侧了侧身子,眼睛向上望,将被子扯开一角。
似乎是感受到阳光,上方闭着的双眼颤动着,细碎的光晕自眼角流淌。
看惯了人一向温和和善的模样,这副睡眼朦胧的样子让吴实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但却突然被人抱得更紧。
“阿实别哭。”
他以为他醒了,但话语含糊,朦朦胧胧,倒更像是梦中的呢喃。
吴实眨了眨眼,却是感受到自己睡梦时眼角残留的泪渍。
男人的头抵在他的上方,如墨的发丝四散开来,带着晨光的余晖。
黝黑的面孔感受到炽热,身体却是僵着,担心对方的伤势,不敢挣脱,只能局促的缩在这温暖之中。
狭窄的病床上,两人相拥的温度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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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实再次睁开眼,还是在那一片纯白,却是多了些空荡。他下意识抬头,看见上方的人拿着书册在翻阅。
“阿实醒了?”
他慌不择乱的掀被下床。却被人一把牵住手,扶着吴实肩膀的手温和却有力,将僵硬的人一点一点转回来。首先映入眼帘地便是对方认真的面孔。
“昨晚看你做噩梦了,”他细细端详着吴实害臊的面孔,“这几个月阿实忙上忙下,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他局促不安地站在床头。
像是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他捏了捏吴实的手心,像是安抚,“我身子已经能动了,暂时能自己照顾自己。”
顾卿涵一直注视着对方的反应,看着人神情微微放松。
“另外,我也向医院申请了不久后回家休养。”
听到这里,吴实下意识扯住对方的衣袖。
“先、先住我、我那。”他不甚流畅地地说着,断断续续。
他停住话语。视线静静望着欲言又止的人。
半晌,他恢复了原本的温和,“好。”
……
半个月后
医院门口
刑易眼神凉凉地看着车内的人,“希望今年我别再见着你。”
顾卿涵笑了笑,“好。”
上车前的最后一刻,他听着身后的人最后忍不住说的话。
“别扭扭捏捏,打点直球。”
他顿了顿,没说什么,依旧如常进了车内。
……
稳步前行的车内,前座与后座的隔板被打开,两人各占据一扇窗,都在望着窗外的茫茫人海,但都各怀心绪。
“阿……”
“你……”
两人转头同时说话又同时止住。目光相交,吴实避开视线,原本沉寂的气氛因为这个巧合缓和下来,
“阿实想说什么。”
他抿唇,磕磕绊绊地吐露着话语。
“对、对不起……”说着说着又忽然停住,像是又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冒出闷闷地几个字。
顾卿涵知道他对不起说的是哪一件事。
“……不需要对不起。”
攥着衣裤的手收紧又放松,毕竟是因为自己导致对方病得更重,本就不灵活的大脑生锈地转动着,想着该如何补偿对方。
“那日不是阿实的问题是我发烧的时候言语不当,失了分寸。”长而卷曲的睫毛颤了颤,“这点我要向阿实道歉。”
听着这话,迟疑了会,吴实最终抬起头。猝不及防跟人面面相觑,望进那眼底的深邃,一时失神。
“发、发烧,说胡话……”
久久的静默在车内延伸,扩散。
吴实低着头,看着座椅上映出对方的黑影,朝着他慢慢靠近,狭窄的车内,他无处可去。
他握起拳,手心隐隐出着汗。
但最先感触到的,是温热。
吴实呆呆抬起眼,撞入的却是关怀的视线,“其实我之前就看得出,阿实每每与我接触的时候,弯着腰,低着头,不敢与我眼神接触,步履缓慢,神态往往是沉默……阿实是在怕我吗……如果是我,我现在就离开,不给阿实造成任何困扰。”
他一怔,“……不、不是”
他、他知道的。他恐惧的是流言蜚语……孤立排挤,厌恶鄙夷……每想到一个词,吴实的眼神就越发清明
但知道了又如何。
他从不觉得自己能拥有什么,能争辩什么,因为那的确是事实。
数十年如一日的埋头死守,他早已忘记了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