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巴]
众口铄金,可怕。三人成虎,可恨。
人言可畏,人心势单力薄。
我决定不要去做那些无端的联想。安宁带来的消息是他人亲见亲历还是添油加醋之说,是不是认错了人、是不是另有玄机,这些都得打个问号,怎么别人不过轻飘飘的一句话,面对一个似是而非的证据,我就自动自觉地将它加工、并与谣言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乔瑟琳与大老板确实关系紧密,而且是很有默契的相辅相成的工作伙伴——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一同工作了十几年的人,就因为位高权重、互为异性,于是成为人们恶意发酵之下的性伴侣吗?
当晚我与乔瑟琳道别,愈发惊讶于自己的多疑程度,想到后头,有些为自己不齿。
我把心思都放到工作上,努力试着梳理清楚所有股东关系。只是这工作很琐碎,又有大量的资料要查,几个小时难以完成草略。稍一尝试我就放弃了,明天要同潘德小姐约会,还要解决一件人生大事,我希望自己的脸和我的精神一样,都准备充分。
眼一闭一睁,就这么到了周六。我拎着纸袋去了潘德小姐家,她刚起床,在最靠里的小厅里练功。
女人认真时最有魅力。
我在一旁看她,心无旁骛。
纸袋里装着的是一条黑色的无袖连衣裙,裁剪极其苛刻,非得高挑紧致、并能睥睨众生的人来穿才可以。这是我去年圣诞节逛街所获,当时试穿了,觉得精致之余有种只可意会的资本家气息。对外业务,适当唬人可以,过分拿腔捏调则成了一种对他人的隐形打压。我如果是还在咨询,也许可以考虑考虑这样的衣服——不论如何,这条裙子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我很幸运地遇到了一位帮我四处打听库存的销售顾问,因此得以在漫长的久别重逢之后,将裙子送给她,成全我的心愿……还有她无端的陈醋。
潘德小姐对我的精心挑选感到很满意。在我隐晦的劝说后,她仍执意在今天穿这个出门。
所谓约会,最要紧的,就是身为参与者的两个人都感到开心。
趁她试穿衣服和挑选鞋子的间隙,我已开始在网上搜索关于沾上油渍、鸟类排泄物的面料清洗小妙招。
查了一圈之后我觉得于事无补,干脆给那位销售发了条消息,请他再帮我找一条同款。得到回复后我放了心,靠在墙上等她出来。
潘德小姐动作有些慢,一门之隔,我的心底却连半分焦急也寻不着。期待几乎蹦到了嗓子眼,想到将要目睹的场景,我竟又很唐突地与新婚之人共鸣。
在婚礼上见到穿礼服的对方的第一眼,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这条裙子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适合她。
潘德小姐原本就深谙曲直之道。不论她先天的骨相还是后来雕琢而成的四肢线条,都有着恰到好处的美。浑然天成向来是藏着锋芒的,只让观者本能地感觉到赏心悦目,仿佛是一笔画就,又似乎象征着一种来自上意的加护——好在我们都不信神。
正因如此,我知道她并非全然是自然的造物,并非仅仅凭借着好风便上了青云的门阀,并非运气青睐以后,便顺理成章做个枯燥的美人。
裙子衬她,她也让这样挑剔的一条连衣裙做出了自己生动的注解。我往下看,我原本是不喜欢那种带了繁复交叉绑带的浅口高跟鞋的,它让我的脚看上去太像是一件等人拆开包装的礼物。但这些低眉顺眼的皮革纤细地包裹着她,包裹着她的脚踝,攀附往上……我又往上看,这时黑色的连衣裙将我拒之门外,而她的线条却又勾勒出来,即便是设计师本人在这儿,恐怕也不敢多贪一分功。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如此沉迷于一个人。
潘德小姐重重地拍在我的胳膊上。
我拍拍胸口,这一下也挨得太无辜了:“怎么了?”
“现在还是早上呢!”她神情严肃,有几分恼怒,又像是想要掩藏难以细说的心事。
“我什么都没有做!”我强调。
潘德小姐压根不买账:“你看我的方式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我吸了口气,“我只是真的很喜欢你的鞋!你知道,我很少买这种……”
“你的鞋确实都很乏味。”她微微点头,不等我反驳,就岔开话题道,“怎么样?还适合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