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人们’,”我用了她的词,“‘人们’没有告诉你那些吗?仅仅是转述了我的怒火?”
“也许他们有说什么。我向来很难记住不重要的人和那些不重要的话。”潘德小姐若有所指,“你不打算告诉我吗?”
我看着她:“我感觉到你的同事,有些时候似乎比起本质,更注重事物的形式。这对实际工作有害,而我的一位同事不知道为什么,对这样的做法表示了赞同。我当时感到非常惊讶。”
“sap在过去给你留下了这么坏的印象吗?”她的情绪很收敛,“在五百强企业中,有八成都选择使用sap的软件。像你们这样体量的公司,建议更换数据系统是我们长期实践中从经验里总结而来的。”
“所以那是个常规操作?”我的眉毛微微一扬,“我不需要那种常规。”
“但好像不仅仅是你。”她的指尖不知不觉间已从脸颊滑到了下巴,“我听说研发部门的总监也被说动了?利松看来也对这个很感兴趣,他还是第一次要求会议改期。”
“一整套系统不便宜。我想利松的出席是一种对公司项目支出的负责任的体现。”
“想必这当中也有你的尽职尽责。”
“是那样。”我当即承认,“更换数据整合系统是条错误的道路,我不能眼看着我们调转方向奔向失败,这与我的美学不符。”
潘德小姐看了看我。她的食指扶在下巴上,嘴唇微启,眼神越来越深。有光芒在她瞳孔间闪烁,像屏幕的冷光,像她的落地灯,又像是无端从某处生出的华彩,竟是凭空而来。
她的眼神是最先动起来的。眼角动了,进而嘴唇也跟着动了,我听见潘德小姐说:“要是我要求呢?”
我愣了一下。
“如果我要求你配合bcg的工作,说服你们公司放弃自研系统,你会怎么样?”
我沉默了两三秒,抬头道:“那么我会配合这个愚蠢的要求。”
潘德小姐会有什么反应?
什么也没有。
既没有不耐,也不恼怒于我的傲慢,她只是神采一动,笑了起来,说:“现在我明白,他们为什么那么形容你了。你有个坏脾气藏在好的灵魂里,对吧?”
“我没有你说的东西,两样都没有。”我收敛了锐气,“最近你开始相信灵魂之类的说法了?”
“只是个无害的迷信。”她眨了眨眼,“我不想变得愚蠢。所以,我们大概没机会验证你是否真会进行配合了。”
我立马反应过来,问:“所以这个事情在你看来是有转圜余地的?”
“那只是我们在试着帮忙。”潘德小姐说,“如果你们感觉不必要,这个计划当然可以暂缓。”
听了她的话,我非但没有觉得安心,反而发觉心中更为迷雾重重了。
她这么好说话,bcg在会上的表现却没有彻底贯彻她的意志,态度上咬得很死;另一方面,安宁不惜自曝身份都要帮bcg方搭腔,这又是出于谁的指令呢?
还是说,会后我们弄出的动静太大了,他们又改主意啦?
“有一件事让我十分好奇。”我尽量放缓语速,“你给凯文开出的是什么条件呢?”
她明显有些意外,但眼神没有躲闪。潘德小姐没有立即接话,仿佛是在观察我,双眼轻轻眯了一下,说:“如果你是我,你会给什么?”
新公司的ceo吗?这是我下意识的反应。
“取决于我想让他做什么。”我道,“人们的报酬总要与付出相匹配。”
“那么,他能做什么?姚,你认为有什么事情是凯文可以办到,而你不能的?”
太多了。
尽管汇报线一致,但凯文作为部门头目,手中的权力要比我大得多。我们的发言分量也是不一样的:也许放到公司里还不明显,但如果是到集团开会,凯文常常需要主动或被动地讲话;而我,在不担任谁的副手的情况下,甚至可以在会上全程摸鱼。
更重要的是,以凯文的野心,为了ceo一职,他可以提供忠诚。
“我会感觉这个人选有些重复。”我不动声色,“他比我强吗?”
她望着我,眼中闪过惊艳之色:“终于,你肯展露你的自信了。”
凯文已与bcg达成了某种共识。尽管此前,我就有所猜测,但还是比不上潘德小姐当面肯定来得确切。
她今天是有意告诉我。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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