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天空之中，一排排的黑点飞过。
在猩红的月光下，它们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又显得如此高远。
稍微有些经验的恶魔知道，那是深渊中的捕食者，鬼车鸟！
每到鬼车鸟出行的时候，恶魔们便藏在自己的洞穴和栖息地之中，尽力避免着发出声音。
并不是所有的恶魔都可以成为战士。
哪怕是最低等的刀魔，也是深渊之中，一隅之地的大人物。
他们在将军们的麾下征战，在领主的麾下穿越不同的世界，创造一个又一个不朽的史诗和神话，用荣耀和鲜血来铸造自己的纹章——而这一切，都和地上的恶魔们毫无关系。
无论是将军，还是战士，还是领主，他们作为耗材和贱民的地位，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而这其中的任何一者，都拥有对他们生命完全的支配权，毫无疑问——无论是面对谁，他们，都只有俯首一途。
在想要活下去这一点上，恶魔，并不和任何生命有区别。
高空之中。
两个刀魔战士，站立在为首的两只鬼车鸟头顶，俯瞰着大地上的风景。
在他们的眼中，那些小恶魔隐匿的身形，不过是再拙劣不过的伪装。
只要他们想，他们随时可以命令鬼车鸟冲下去，想杀谁就可以杀谁——或者，他们自己，也完全可以动手，加入到杀戮之中。
这种游戏和特权令他们又厌倦，又着迷。
“你的反应水晶亮了么？”
一个刀魔战士，忽然转过头来，问道。
他的手中，一块暗红色的水晶，流转着发丝般细密的黯淡光泽。
“一样没亮。”
另一个刀魔战士低沉地笑了：“不过是一个放风的任务罢了——领主们的好处，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寻找到特殊种类的恶魔，也不过是让头上多出来一个人罢了。”
“为什么没有？”
另一个刀魔战士发出了同样的笑声：“每次远征，参与进去的战士，可是都要以亿万计。几位领主联盟统治的大地，那可是用亿亿万万里都不足以形容其宽广……能让你的传说，在这些土地之中传播，难道不是莫大的荣幸么？”
“谁都知道，那只是一个梦而已。可惜啊，那么多的同胞，明明不再是贱民，却同样摆脱不了耗材的命运，为了虚无缥缈的荣光……”
“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我们不应该是刀魔，而是应该是夺心魔，或者血魔，石像魔……为什么我们会诞生在这个只有肌肉，没有脑子的种族里面？”
“这就是深渊的玩笑啊——阿一，去进食吧。”
刀魔战士拍了拍身下鬼车鸟的脑袋。
“啾啾——”
寂静的大地，猩红的月光，似乎一切都如此宁静。
而鬼车鸟的鸣叫声，打破了这如纸般脆弱的安宁。
它们欣喜地俯冲，双翼划出优美的弧线，却又像是死亡的使者，静谧，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空声，如果忽略生存的危险，这或许是一道足以称之为艺术品的弧线。
来不及反应，山石崩碎，一个又一个身材矮小，看上去似乎还没有发育健全的恶魔，瞬息之间，就被鬼车鸟修长的喙啄起。
挣扎只持续了瞬间。
那修长的喙下，隐藏的是一排一排，上千颗短小而细密的利齿，一瞬间，幼小的恶魔，就变成了一团无生命的模糊血肉，被轻轻一咽，就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之上。
三次俯冲。
只不过几十只的鬼车鸟，终于满足了自己的胃口，留下新装点了大地的血红，满意离开。
山岩中，洞穴里，荫蔽下。
许许多多的目光，都显得麻木，似乎对这一切，已经习以为常。
而就在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里面，突然之间，五根长着长指甲的稚嫩手指，艰难地破开森森白骨，摸索着，钻了出来。
那是一个新生的，自然诞生的恶魔。
深渊之中的寻常恶魔，既不会有生育的资格，也不会有生育的能力。
它们生于同族的遗骸，死后又归回大地，让深渊孕育新的恶魔。
每时每刻，深渊之中，都有数不胜数的恶魔死去，也有数不胜数的恶魔，诞生出来。
他们，不过是这个世界，随生随灭的副产品而已。
这个新生的恶魔，摇摇晃晃，用新奇的眼神，看着周遭的一切。
每一个新生的恶魔，都会自然而然的，习得深渊的通用语，只是小恶魔，似乎需要的时间，更长一些。
良久，她稚嫩的声音，忽然吐出来了几个音节。
“克……禄……蒂……”
……
于此同时，不知多少万里以外。
“……你们调律者，果然都是无信之人。”
在无数恶魔唯有敬仰朝拜，高居于距离大地千里的天空，宛若遮天蔽日一般遮盖方圆数十里的骸骨殿堂之中，一个身上无数裂痕，一只只魔眼不停开合的恶魔，双眸之中，仿佛要喷射出火焰一般。
它的目光，注视着半空之中，水一般的光幕，语气无比低沉。
“能得到阿尔弗雷德领主的褒奖，我深感荣幸。”
光幕之中的影子，缓缓的开口了。
那个影子，正是蓝的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