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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秦观侧过头来,给了林离一个挑衅的眼神,方才走了上去。
赵都统倒是没在意小孩子之间这一点点眉来眼去,只是伸手,在秦观身上一搭。
“呃!”
秦观不禁闷哼一声。
他只感觉血管里,骨头上面,好像是有蚂蚁在爬一样,奇痒无比,而且这些蚂蚁,似乎还在啃噬着他的骨头,甚至让他全身都不由自主颤抖起来,好像全身的骨头都抖动了起来,带动着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弹跳起来。
“这是我在以绵劲透析你的身体。”
赵都统说了句:“入化之境,劲力如同身体延伸,如臂使指,更好像生出心眼。”
“大凡积年武夫,都深知人体脉络,筋骨,穴道,可谓良医。”他双手飞快在秦观身上拍打着:“若是只知一味苦练,而不知养身,至多止步于横炼,而且容易暴亡,死后检验其尸身,便知五脏六腑早已泛黑,浑身上下淤血不消。”
“只是如今军中武夫,也大多只求速成,岂会在乎什么长久之事?他们从军入伍,本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计,有今天没明天的事。”赵都统一面感慨着:“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我等看着士卒来来去去,却又能如何?外守海关,内御伪帝,看似天下承平,实则暗流汹涌,随时都可能一触即发……”
林离只是听着,将这一切都记下。
赵都统的形象,在他的心中也逐渐勾勒了出来。
与他的外表不同,这个赵都统,反而是个极为健谈,感慨颇多的人。
“好了。”
说话之间,赵都统将秦观放了下来:“小王爷的骨骼,好似虎骨一般的刚硬,筋膜也强韧无比,真好像人形幼虎。”
“看来王爷没在小王爷身上少花心思,不过是四岁,都赶得上一些青壮男子了。”
他对着林离招招手:“来,林公子,让我给你摸摸骨。”
林离点点头,沉默地走了过去。
赵都统伸出手,搭在了林离的肩头上,轻轻一抖。
“——呃!!”
一股钻心的疼痛,从他的胸口蔓延开来,好像全身上下的骨头都要粉碎掉一样,而在他的胸口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郁结了起来,赵都统这一搭手,就好像是点燃了满是木炭的火炉一样,瞬间让整个炉内升温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随时都可能炸炉。
林离浑身上下,汗水不住的涌了出来,脸上青筋暴跳,稚嫩无比的面庞,显现出来了扭曲的神情,甚至柔软的嘴唇都被咬破,流出缕缕鲜血,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尤为明显。
“赵都统到底干了什么?”
在剧烈的痛楚之中,林离只是稍微浮现出来了这么一个念头,便再也忍受不了疼痛,脑袋一偏,直接昏厥了过去。
而赵都统的脸上,则是显露出来了强烈的讶异之色,连忙看向了远处的秦王:“王爷!林公子的身体……”
就当秦王一甩袖子走过来的时候,秦观微微低下了头,脸上露出了一抹掩饰不住的快意笑容。
……
是夜。
“呃……”
林离迷迷糊糊的哼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点着灯油的房间,身下是绵软的床铺,而房间之中弥漫的,似乎是某种好闻的香味。
“离儿,你醒了?”
就当他还有些茫然的时候,秦王的声音,从他的身侧响了起来。
他偏过头,才看见秦王坐在床边看着他,脸上是再明显不过的担忧之色。
“王叔,我……”
“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父亲。”
秦王脸上神色颇为沉痛,一摆手,阻止了林离再说下去。
而看到秦王的神色变化,林离的心情,便不禁猛地一沉。
“赵都统和我说,你先天身子骨本就薄弱,阳气不足,而你的胸口,又不知为何人谋害,有一股溶血毒淤积,哪怕是日日针灸用药,辅以绵劲,也不过是能让你如常人一般生活下去,这便已经是你这一生最好的状况了。唉……”
秦王说到这里,脸色不由得更为悲戚起来:“当年我初次入京,唯有你父亲不嫌弃我这蛮夷之首,化外之民,我二人相交二十余年,却是连你这林家最后一点血脉也保护不好,居然暗中为贼人下毒……”
“王叔,我是不是,不能练武了?”
面对着秦王,林离沉默了一会,问道。
“……能练,只是最多不过聊以自娱了。”秦王闭了闭眼:“不过你放心,不管是谁下的溶血毒,我一定把这人抓出来,不管是京都密探,还是什么人,我都一定把他脑袋砍来,祭奠你父亲。”
“……我知道了,王叔。”
林离叹了口气,双手暗暗抓紧了被子的一角,将被单死死攒住,汗印顷刻就印湿了被单:“我……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秦王不由得惊异地看了眼林离。
他本以为四岁的孩子,哪怕再怎么聪慧,遇到这种事情,还是会大吵大闹,大哭大嚎,要好几天,甚至更久的时间,才能接受这个事实。
而林离的反应之冷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即便不能上马杀敌,也可以下马安邦,你父亲并无武功在身,却也是一代大员。”秦王宽慰了几句:“从明日起,赵都统那里,你愿去便去,不去,我也不强求,只要你把书读好,可以告慰你父亲,我也就放心了。”
他又呆了一阵,便走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下马能安邦……安谁的邦?安谁的邦?”
寂静良久之后,房间里,终于传来一声低低的呢喃。
林离感觉自己的身体很冷,但是胸腔里面,却好像跳动着一团火,太阳般炽热的火。
上马能杀敌,下马能安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