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你说的……”
林离被甘罗释放出来之后,不由得又连打了几个寒战。
哪怕他根本没有看到两人任何一点的交锋过程,也完完全全能够体会到那种差距之大,如一粒尘一蚍蜉观乾坤寰宇。
甚至于,如果甘罗没有把他保护起来,他就连两人交手的过程本身,都无法直视,那种较量,固然好似还按照凡人的逻辑进行,但是实际上早就已经超越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不错,那就是小师妹。”
甘罗摇头道:“她虽然天资横溢,非我能比,但也行事乖戾偏激,几近于魔道。”
“按理来说,修行生命天道者,应当性子更为温和些才是,但是她却全然不同,可以说是走的完全截然相反的道路,生杀予夺,全都在一心之间。”
“单纯是为了她那些我也看不懂的实验,就不知道有多少生灵死于她手。”
“是么……”
林离默默地点了点头:“说起来,你给我选的神通里面,有哪一门,是她创作的么?”
“自然是有的。”
甘罗道:“你应该记得,这些神通里面有一门,唤作《玉皇灵无本相妙有神道》的?”
“不错,是有这么回事。”
林离略一思索,便点头道。
这门神通,是他在一个近似于地球仙侠小说的世界之中轮回时,甘罗所给予的。
其中不光包含神通本身,更有完整的传承,而且其中立意,也是以五行为基,构筑内循环,然后衍生乾坤万物,按照其中描述,最后甚至于能从虚空中无限提炼生命灵性,也可以直接掠夺他人生命灵性为己用,最终将自身的身体,构成一个浓缩了一座物质宇宙生命总集的人形宇宙。
而且这门传承之中的圣胎结法,也与他所修行的先天生灵之躯有几分相似,只是在生命本质上,远远无法与先天生灵相比,也不能在合道之下便具备种种不可思议的神妙。
因为掌握御道真法的原因,哪怕是被蒙蔽了记忆,林离对于这门传承的修行进度,也堪称神速。
不过觉醒了本体记忆之后,他倒是不怎么需要这份传承了,只不过,其中记载的神通本身,就是以自身的真性,或者升华而成的道,直接从心灵和信息的层面包覆敌人,然后吞噬对方的一切。
这门神通对于他而言,倒是一个重要的手段。
毕竟天地烘炉,只不过是物质层面的能量与物质的转化,对于拥有和他相当的掌控力和力量的对手而言,其作用也只能说是聊胜于无,至多只能保证他力量不竭,源源不断。
但是真性本身就在一定程度上些微联系根源,时时刻刻,都能从根源之中汲取丝丝缕缕的力量。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是达到了这个层次的存在,除非是完全没有任何的时间去积蓄力量,或者是被某种手段禁绝了这种联系,否则他们都不会受困于单纯的能量枯竭。
到了他这个层次,想要再进步一些,几乎不可能依靠纯粹的物质能量积累来达成。
“你的意思是,这就是她的神通?倒是符合你说的她的做派……”
“不错,她之所以能够不借助正常而言,我们所知的任何一种积累法,还能如此之快的晋升到这一步,这门神通,可以说是功不可没。”
甘罗微微点头:“单单是我知道的,在她从大罗晋升到大罗天的这一路上,她就至少炼化了上百个大罗金仙,把他们的所有道路,思维,信息,一切记忆领悟和本质,全部都吞噬炼化。说实话,她能够不因此而疯狂迷失,能够承受得住这种层次的外来记忆侵染,都是一个奇迹。”
“即便是你们的层次,也需要担心迷失的问题么?就像我现在一样?”
“这个世间,并不存在绝对的捷径。”
甘罗摆了摆手:“所谓的捷径,最终都必然要付出某种代价,或者你能够满足这条捷径的要求本身,就已经是你提前支付过的代价。”
“就好像随便换一个方寸山上的人仙弟子,让他承受这份灌顶,这根本没有可能。任何一个能够承受这种灌顶的人仙,他们本身修行需要的资源,得到过的机缘,和自身天赋卓绝的程度,都超乎常人。”
“只有参悟透了这一点,才能不为种种外物所惑,明晰自我本心。”甘罗嘱咐了一句:“哪怕看上去是纯粹的机缘,赠予,其中也必然包含着某种因果,或明或暗,在未来的某一刻,必然要显现出来。”
“比如说你此时能得主人相助,未来某一刻,他一定会在你身上有所图,虽然这种图谋,不见得就一定对你有害,但是一定会有相应的回馈。今日种因,他日得果,缘发于一线之间,便是如此。”
“这倒是不错。”
林离闻言,不由得深感认同。
如果没有玉佩,他现在绝不可能有如此多光怪陆离的经历,接触到这个原本和他没有关系的世界。
但是这其中包含的因果,也早已经在一开始,就被阐明。
乃至于他身上那不清不楚的因缘,究竟是好还是坏,他也难以看清。
“不过,甘罗师兄,你为何要跟我说这些?”
点头过后,林离又不由得问道:“你这样一说,岂不是显得菩提道祖他好像有什么阴谋一样?你这样说,我听来可有些害怕了。”
“难道我这样说,你就会立即下山而去么?”甘罗不由得笑了:“你既然在一开始不曾拒绝这些馈赠,又何必问这些?这不是阴谋,而是阳谋,堂皇大势。”
“小人用计,凡夫赖时,圣人以势。甚至于对于某些人而言,哪怕他们明知面前摆的是毒酒,他们也只会选择饮鸩止渴,而这一切,都不过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即便是如此,他们也不会为此怨恨,更不配有所怨恨。”
“因为如果无有这些馈赠,他们连选择的机会,都不会有。能够被利用,有被利用的价值,甚至有资格待价而沽,本就是再值得欣喜不过的事情,只有真正毫无价值,平凡至极,才是最为悲哀的事情。”
“更何况,你说,所谓师徒,所谓亲子,又何尝不是批了一层外衣的交换?相比之下,主人对你的帮助,出发的角度,反而更为纯粹,所求之事,虽然我不能看透,但想必也不是大费周章,只为了谋害你的性命。”
“说得倒是……不错。”
林离犹豫地点了点头。
对于甘罗说的这些,他倒是有不太一样的见解,只是两人所出发的维度,以及所拥有的样本,显然也不是一个层级。
在某些时候,或许争辩能获得形式上的胜利,但是从获取知识,听取教诲和助益真正的思考上面,却全然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