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没想到,那般敌人,居然是来自于世外,甚至于在世外,还有如此存在……”
“如果真是道果,真是混元一气上方太乙金仙,我们又当如何抗衡?莫非三十三天,当真要毁于一旦么?”
菩提道祖长长的白眉,不住颤抖着。
“事到如今,虽然有所代价,但我也只能如此了。”
女子闻言,微微摇头:“王座之境,我心中早已有勾勒,只是那一步究竟如何踏出,却始终没有想好。看来这便是我的最后一劫……今日之后,我将无我,只是为了众生,又有何妨?”
说罢,她的身体当中,骤然涌现出来了无边光芒。
这光芒充塞天地,充塞每个人心灵之中,让一切众生,都不禁生出来了景仰之感,以无可计量的速度,瞬息覆盖了整个多元宇宙,让原本已经开始融化的每一个世界,每一片星空,每一方宇宙,都开始了愈合,在柔和无量的光芒之中,仿佛寻找到了最终的归宿,最终的安宁。
她的脚下,一座台阶出现,仿佛通向世外,无尽高远。
她的眉心,一枚古朴温润的阴阳双鱼玉佩飞出,化作无穷道蕴,将她的身体包裹。
无尽星辰,万重天堂,亿重地狱,无量天使,尽数在瞬息显现。
刹那之间,不唯方寸山,整个天界,乃至于一切世界,都看见了骤然浮现,遮掩了所有星空所有黑暗,也遮蔽了所有光芒的天堂虚影。
每一个生灵的心中,都浮现出来了她的身影。
“我得道时,一切世界,为虚无侵蚀之众生,都得复原。”
“我得道时,一切时空,与虚无相抗之众生,都得相助。”
“我得道时,一切宇宙,受虚无加害之众生,都得远离。”
“我得道时……”
她步步拾级而上,口中悠长的吟唱,所有的字句,都在瞬息之间,传遍了每个人的心中,每一个字句,都化作了比天道还要深刻的法则,嵌入了天地宇宙,嵌入了无穷世界。
而那一对撕开帷幕,足以包藏一切大千的双眸,也骤然收缩了瞬息。
山河图中。
林离原本正和宁无尘思考着,如何解决掉九乱,便看见九乱的身体,骤然开始了无限膨胀,一个刹那,便撑爆了混沌,撑爆了所有的空间,以一种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姿态,开始了无限延伸。
而战场的边缘之处,原本不过是生出了妒忌愤恨之意的永无疆,却骤然感觉,某种东西要从自己的心中,生根发芽,破土而出。
还来不及他思考,来不及他确定是欣喜还是惊异,一个宏大的声音,便从他的心中响起。
“凡心有不甘者,心有怨嫉者,心有妒恨者,心有无明者……”
“本尊灭相上使,当实现你们一切渴望……”
下一刻,他骤然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暴增,就连真性,都毫无阻碍的凝聚而成。
原本无法跨越的境界阻碍,此时此刻,如同不要钱一般的,瞬息突破。
“这到底是……”
林离心中一动,瞬息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原本的立足之地,一道混沌气流扫荡而过,硬生生打得虚空塌陷,大地崩毁,深不知几千万里的裂纹,都被硬生生打了出来。
整个小世界之中,地火蔓延,大地瓦解,毁灭性的熔岩,不断喷发,无数的灵石矿脉,全部都好像被引爆了一般,瞬息之间,掀起了无数的毁灭风暴。
“这种力量,已经不是我们这个层次了,已经可以说,快要摸到合道级的界限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宁无尘的声音响起,几乎有些气急败坏的味道。
而下一刻,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直接轰碎了他的躯体,甚至蔓延到他的意识,让他在虚空中都不由得发出一声闷哼。
“永无疆?”
“不错,就是我。”
永无疆踏着虚空而行,双目洞彻一切,直接看到了宁无尘的意识所在:“觉得很不可思议吗?虽然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不过显然,我现在的力量,比你更强,这就说明,你其实根本没有任何气运,只会成为我的垫脚石。”
他此时的气息,已经大不同于从前,完全是一种充满了疯狂,自毁式的气息。
这种气息,甚至于即便是让林离和永无疆,都不由得感到了一种心悖,恐怖之感。
这种完完全全的混乱,虚无,比之深渊之中的气息,还要让人厌恶,不但要毁灭一切,就连自我也要彻底毁去。
“出大问题了。”
林离抬头望向天空,便发现山河图的天空,开始了融化,破碎,连同他们所处的小世界的空间,都开始融化,与天柱的虚空交融。
这种虚空,不是寻常意义上的虚空空间真空,而是位面与位面,宇宙与宇宙之间的虚无。
落入这种虚无之中,除非是合道强者的高维生命形态,否则立即就死,绝无意外。
而哪怕是合道存在,也在其中举步维艰。
而就在他们这一闪避之间,九乱延伸出去的力量,已经吞噬了不知道多少聚集在这里的修行者。
这些修行者在形神俱灭的瞬间,甚至没有真灵被接引而走,直接就是彻彻底底的湮灭。
这一幕,根本隐瞒不了,也没有人去隐瞒。
“那些大能到底在干什么?”
宁无尘又堪堪躲过一击,不由得怒吼起来。
他已经感受到了,永无疆不但获得了暴涨的力量,甚至于就连自身的掌控力,也在不断的提升,从最初似乎根本无法控制这种力量,到只不过几秒间隔,便已经开始逐渐能够掌握些许。
再这样下去,根本用不了多久,他们也要被打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他们的心中,便响起了仿佛来自于无穷天外的誓愿之声。
所有的伤痛,恐怖,全部都在瞬息之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离颠倒,错乱时空的感觉,将他们包裹而起。
“所有与虚无的爪牙接触的众生……我会将你们送到无法被窥视的过去和未来,断绝你们和虚无的一切联系……”
“你们会远离自己的家乡,自己的世界,但是这是唯一能让你们存活下去,在未来再度于时间中合流,回到自己熟悉的时空的方法……”
“这个声音到底是……”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林离便生出了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起究竟是谁。
下一刻,白袍的女子身影,骤然出现在他的心中。
“原来如此……”
在那身影消散之前,林离听到了一声似乎有些欣喜的叹息。
时空逐渐扭曲。
林离抬眼,看到了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永无疆,看到了无限扩大,却又始终无法沾染所有被接引而走的人半分的九乱。
而被时空所包裹,凝聚出虚幻形体的宁无尘,则是微动嘴唇。
我们还有一战。
林离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微微点头。
是否还有未来相遇?谁也说不清楚。
下一刻,他们全部消失在了逐渐消融,最终彻底崩毁的时空之中。
“这到底是象征着,什么样的秘密,这段历史,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林离在流光之中,喃喃自语。
这一道流光,象征着时间,在历史之中飞驰,所有的世界,都仿佛虚幻,无法看清。
在他的视角之中,不过是能看到,在逐渐远去的时空当中,两轮仿佛能够照亮一切世界的烈阳,也被无限拉远,最终在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直到过去了不知多久之后,这种时空错乱之感,才骤然停歇。
一片荒凉,破败的大地之上,无数残垣断壁,出现在了林离的眼中。
而在他的视线尽头,那高不可及的神山之上,一座座残破的宫殿,显现了出来。
“我这又是……去到了哪里?”
林离呼吸之间,便感到一种陈腐的气息。
但只不过是他出现的刹那,天空之中,一轮大到让人心颤的阴影,便覆盖而来,散发着明显的恶意。
他抬头,便看见一尊与天使形体面容相仿,却通体漆黑的生灵,从天边疾飞而来。
“离开!”
林离心中一跳,纵然再多疑惑,再过可惜,再多事情未曾探明,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他一念之下,立即,周遭的时空,都传来了巨大的排斥力,下一刻,便让他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
“最近半年以来,我们的出任务率,已经比之前增长了百分之三十五,伤亡率,则是高了整整百分之六十一。”
研究院本部,一处会议室之中,白裳敲了敲桌面。
“列位都清楚这背后的缘由,只是我们却也没法改变,只能想办法抱团,增加自己的存活率。”
整个会议室之中,足足上百人。
其中就有许多熟悉的面孔。
许昂晴,罗鸿,苏曦月……
只是此时,在场众人各个气息萎靡,甚至许多都身上带伤。
“萨弗勒斯那个老不死的家伙,哪怕是外敌临头,都要搞内斗。”
有人呸了一口:“如果不是云大人对此也坐视不理,我们又怎么会被动至此?现在又是战时状态,如果抗命不遵,后果我们也同样无法承受。”
“他也是为大局着想。”
又有人说了句。
“大局。嘿,大局?”
这话引来不少人嗤笑,在嗤笑之中,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我们就得当这个牺牲品不成?他们的狗屁大局,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要我说,他们两个六阶大能,就算没有我们,又能怎么样?那些普通人,就算死个几十亿,几百亿,又能如何?”
这话可谓是大逆不道,落在会议室中,却一时间没有多少人直接反驳,只是罗鸿等几人,皱了皱眉。
白裳只好敲了敲桌面:“这半年以来,我知道各位都已经过于疲累,抛头颅洒热血,许多时候,却是不必要的牺牲,甚至现在还有一位同伴,被困于任务之中,生死未卜,这也是我们今天聚集的原因。”
“但是毕竟我们脱胎于地球文明,所获得的一切资源和机会,也是来自于此,这种资源,也意味着对应的责任。”
“况且地球文明是我们的根,根死了,叶子又怎能独活?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如果林离在的话,他又会怎么说?他会怎么做?”
忽然之间,有人高喊道。
“如果他在的话,他恐怕现在都有能力,去直接责难萨弗勒斯那个老不死的了吧!”
这一句话,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眼见话题愈发向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白裳也只能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而与此同时,林离望着熟悉却又陌生无比的星空,叹了口气,目光投向了最近的行星。
“真没想到,在我的时间观中,居然会和这片银河,整整有几十万年未曾相见……”
他一时间居然也有些分不清,这里究竟还算不算是自己的故乡,自己脱胎的地方。
二十年的时光放在数十万年的长度面前,轻薄的就像是一张纸,如果不是真性自显,换做旁人,恐怕早就已经迷失了自我。
那化道者的认知失调,又会严重到怎样的地步?
……
“在最后审判中,只有眼泪会被称量。”
萨弗勒斯.埃米尔合上了金线封边的书。
“我们的一切重量与现实痕迹,在无限者面前都没有意义。”
“需要准备好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忏悔,以便脱离尘世。”
“……只有一事是真,此生飞丧,一事是真,其余皆谎。”
“萨逊啊,你可曾记得我说过的话么?”
“我们的动作,要加快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