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浓郁的气息。”
林离踏出星门，望向星空之中，那一颗已经完全呈现铜色表面的巨大行星，也不由得暗暗心惊。
在他的观察之中，这颗星球表面的虚无之气，已近乎于实质。
如果不是这些虚无之气一诞生出来，绝大部分便会流入虚空，被主脑少年给吸收，这颗星球恐怕早就已经毁灭。
都市星球。
整个地球文明发展到现在，也不过是有万亿之数的人口。
甚至于这万亿，有许多，都不是通过正常生育的方式得来。
要知道，人类踏入星空之前，总人口也不过是二百亿上下，这还是加上了填海造陆，海底城市等等一系列的工程，以及高度的城市化，才让地球能够承载如此之多的人口生活。
三百年翻五十倍的人口，哪怕是极权体制之下，把每个人都当成生育机器压榨，也很难实现，更不要说，人类的文明，根本不可能支持这种情况的出现。
而如果连这点人口都没有，人类也根本做不到对银河范围内的生命星球，形成形式上的控制和疆域划定，更支撑不起如此庞大的一个文明运转。
而克隆人技术，就是在人类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正式通过了伦理审查和最终的改良阶段，投入应用。
时至今日，整个地球文明的人类，只有一成左右是完全自然的生产，两成是通过各种其他生育技术生产，而剩下的，便都是克隆人与克隆人的后代。
而随着克隆人开始真正在人类社会中活动，一个新的问题，也随之出现。
克隆人，究竟是否该与正常生育的人类，拥有同等的权益？
支持克隆人拥有人权的一派，观点其实再明确，合理不过。
克隆人有完整的生理机能，智慧，同样是人类社会的一员，更不比正常人缺乏任何劳动力和可以预见的社会贡献。
既然如此，为什么它们不能拥有平等的社会权益？
这一派言之凿凿，其理由和论据，都比昔年动物保护组织强上千百倍。
但反对派的理由，也很简单，且合理。
所有的社会权益与福利都是来自于组成社会的个体自身创造的价值。
让渡自身的权力来构成契约社会，同时也包含了自身所具备的社会资源。
而克隆人并不具备既有的社会资源，也不具备原始的社会关系，在这个社会中的分量，甚至不如一个婴儿。
任何赋予他们的权益，都相当于是从所有原生人类占有的资源借贷，然后预期在未来收回。
尤其是，对于精英阶层的损失，要远大于对普通民众。
这个众人都心照不宣的理由，成为了两派争执不休的最大导火索。
而最终的结论，就是，在法律和程序上，具备一切权益，但是在实践上则有微妙的差别。
四颗都市星球，超过四千亿的工业人口，便是这个实践上的微妙差别的结果。
任何自然人都有自己原本的社会关系，家庭，也就意味着相应具备的或多或少的社会资源，影响，而克隆人，是无根之人。
都市星球，这四颗被完全改造，生活环境可以用恶劣形容，聚集了地球文明绝大部分的重工业的星球，便是克隆人们被投放，开始他们的人生，开始他们赎偿自己出生就背负的债务的地方。
无论是要收集何种怨念，何种负面情绪为柴薪，这一颗星球，便抵得上百颗星球。
“塑造出来这种流放地一般的星球，当年的执政者真是……”
林离微微摇头，一步踏出，就到了星球大气层以内。
整颗星球，一片灰蒙蒙的景象，空气之中，都弥漫着一股腥气，铁锈的味道。
甚至以林离的视力，都可以看到无数的颗粒，在空气中飞舞，让地面上的可见度，都变得无比之低。
不说伸手不见五指，也差不了多少。
旧时代的地球，以AQI来描述空气污染指数，而大约三百余年前的华夏，城市中一度污染指数超过一百。
这就已经足以让老人和儿童无法长时间外出。
而用这个指标衡量，此时此刻，这颗都市星球的污染指数，是五百以上。
如果不是如今的人类平均身体素质远超旧时代，就单纯一个空气污染，就能让整颗星球停摆。
而即便是以现在人类的体质，长期生活在这种环境之下，还要进行重体力劳动，也不免会得上尘肺等等疾病。
而空气之中，开始稀稀疏疏飘落的雨点，落到地面上，居然也开始让一些松脆的劣质砖块出现孔洞。
“环境污染，已经严重到了这种地步么？”
林离皱眉，一弹指间，无数道法力凝聚成的纽带，便钻入云层，环布大气。
法力是精神与物质能量之总成，以精神驾驭力量，自然变化无穷。
到了他这种境地，改造一颗星球的天象生态，自然也不是什么难事。
哪怕是破坏容易，建设难，他也完全可以把整个星球大气给抽丝剥茧，去浊还清，而不用费多少心力。
要知道，他的法力，已经到了法有元灵之地步，一道法力，都有自我的思维，可以自行运转下去，永不停息。
几乎是瞬息之间，那股遍布天地的锈蚀气息，就减淡了几分。
“终究不是治本之法。”
眼见整颗星球，都变得清明几分，林离却也没感到有多么振奋。
他目光一扫，忽然眼神凝住。
此时此刻，无数的工厂，都逐渐停止了运作，大量的民众，都涌了出来，在街道上，在各种交通工具上，向着几个方向聚集。
千亿人的出行。
那种场景，几乎是要让所有的交通瘫痪。
天上，地上，地底……整颗星球，都是人群，人潮。
而无论是哪一处的人流，都是向着星港的方向聚集而去。
无数的人们，无论男女，老幼，贵贱，脸上都带着无比祥和的神情。
“众生归一，一即众生……”
“凡世永寂，可得永福……”
千亿的民众，都念诵着同一段话语，同样的祷词，无数不同的声音，仿佛被一个意识控制一般，形成了奇诡的同频。
仿佛一场宏大无比的交响，如同浪潮一般，席卷整颗星球。
而随着这祷词的念诵，这无数人的思维波动，居然也逐渐趋于同一。
千亿的灵魂，形成同一个思维，那是怎样的场景？
在林离的眼中，一股庞大到近乎实质的精神风暴，正在逐渐成型。
那种磅礴的力量，让他都不由得有些心惊。
心灵，信仰，思维的力量，根本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