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两千蛊师如木偶移动，又是一千下到第十五层，被蠕动的肉虫卷入其中。
最后一千蛊师顺着阶梯往下，牛芸站到无数肉芽跟前，身子一轻，大半身子陷了进去。
元采荷也没能幸免，随着最后一千蛊师，一起被肉虫覆盖。
“牛芸，这辈子算我欠你的。”
耳旁尽是哀嚎之声，眼中所见是无数肉芽，以及一尊庞大半蛊妖物。
牛芸神情麻木，只觉自己如深陷噩梦，根本听不清元采荷的话。
“爷爷……”
然而，就在那肉瘤即将形成胎状时，千丈半蛊之躯骤然失控，所有皮肉似不再属于白泽老祖。
这时，老妖叩头的巨响声顿住。
此刻的他们，不知自己算是人还是蛊，甚至不知自己是死是活，体内白泽妖族种下的蛊虫也已消失不见。
蛊师六世身命蛊化灵胎，七世身灵胎成灵身，再往上八世身、九世身，有两次蜕变。
“以药力支撑，终究是徒有其表，不过再如何也是一尊走到九境圆满的王血生灵，分出手来杀我等不会是难事。”
一声悲吼，最后百里不到的星河天地，连连崩塌。
再者，白泽老祖本身九境，身上少不得好东西，些许好处就够小辈受用的了。
此河，亦或此海，白泽老祖也不知来历，只从当年白泽妖尊口中得知，仙佛唤其“苦海”。
更倒霉的是，他只看了两眼，就觉一道目光凝视向他。
车辇车帘大开，车箱中是一方两百丈的内空间，二十余名魔修正纵目虫巢上空。
九境在诸多王血家族的族老口中，也有半仙半佛之说，而蛊师命蛊随蛊师到九境后，正是灵仙。
奇异的是，他们也没有了恐惧之心。
相隔不到百丈，却是每一寸都无比艰难。
相比这些魔头，乔贝虽也心动，但还未到石家众人这般，因她修的是老蜃龙传下的魔功，并未修所谓的真魔一道。
从地下十五层到虫巢之上千丈，如多出一挂星河，随着老妖登空，星河如匹练般席卷而上。
元采荷神情恍惚，低头一看，自己的下半身不见，成了一摊肉虫。
众目睽睽之下，星光人形被反震而下，重新落回千丈半蛊妖躯眉心。
“想不到真有生灵要破境成仙，过去我还以为是传说而已！”
“娑罗神胎！”魔道身柳风面皮抽动，稍显紧张。
千丈躯体往上一挣，一寸寸往上。
一旁的乔贝眼珠子乱转，她没有被种下禁制，只需等这帮魔头自顾不暇时，她便可趁机溜走。
下方虫巢内，过十万白泽族裔仰望，老祖似承受了难以想象的重压，正竭力接近那溢出虚空裂痕的水流。
眼见着内天地难以再支撑，又是一声狂吼，老妖眉心亮起，宛如星光浇铸的人形走出。
下一刻，自上而下，三道幽芒横扫十余里。
各方八境不知浊黄色水流为何，也看不到虚空裂痕之后的无边苦海，更不知白泽老妖到底在如何破境。
“噗嗤……”
花影随风飘散，立时就有过百遁光坠落，其中修士皮肉鼓动，纷纷长出婴胎。
在娑罗树的一根枝丫上，坐着一容颜秀美的女子。那女子在看他，眼神歹毒，似要生吞了他。
“咯吱、咯吱……”娑罗树上女子冷笑不语，远望一眼虫巢，所有根须扎向老妖血肉。
各方修士来不及震惊，包括三百白泽族裔，尽皆疯魔，狂掠向血雨范围。
毫无征兆的，但凡闯入中心六十里范围者，除了八境还勉强撑住外，其余身形肉身生出锈迹，眨眼间散成一团团黑锈般的齑粉。
上千双木然的眸子看去，白泽老祖变得意气风发，妖目中精光大盛。
梦呓般的低语声中，她等着自己被掏成空壳时，两息过去、四息过去，却是安然无恙。
五百里之外，一驾墨色车辇悬于地面半丈之上。
老妖凭借体内些许余力，没有躲回虫巢修养，居然要远离虫巢。
此时，虫巢之外。
不同于其他人，魔道身柳风由八境傀儡带起，并不胡乱争抢，而是就近挑了八块血肉。
如她一样，最后一千人陷入血肉内的蛊师，全都留下了性命，无人知晓这摊肉有何打算。
“嗡嗡……”
一实一虚，两者合在一起时，闷雷般的轰鸣声传荡四方。
再看其他人，看牛芸，无一例外。
石家一帮魔修和魔道身柳风玩命，他可不想，唯一要顾忌的是柳风这魔道身翻脸，引动他体内寄魔禁。
“老奴忠心不变，求主……”
六十里范围，星光璀璨，若星河横空，正中一头半蛊老妖扑向上空浊黄色水流。
“莫非又是本体连累我？”
“蝼蚁之辈。”
两妖端详赶到不久的六名石家之人，其中两名八境初期，看样子是在打白泽老祖的主意。
受限于来时的虚空夹缝，其中内天地即将崩溃，过来的修为最高者也没有八境初期之上。
一道虚空裂痕在浊黄色水光内拉开，当中有长不过丈许的水流溢出。
以三百里内天地承受苦海之水威压，千丈妖躯也只再进四十丈，距那一条溢出的水流还差六十丈。
虫巢四面，各方八境蠢蠢欲动，都在注视着这一幕。
就在他要避开娑罗树，再抢夺老妖血肉时，身后八境傀儡拖着他飞身后撤。
似是感觉到即将失控的躯壳，这头老妖扬声狂吼：“安玉子道友，依你我之约，引老朽化长生种。”
老妖任由娑罗树根须入体，半蛊妖躯胸膛处，肉眼可见的凸起一个肉瘤。
半刻不到，三百里星河天地崩裂。
九境若是想成就仙佛层次，无论是自虚空中引出苦海，还是前往某地寻找苦海分支，总归要触及苦海之水。
再看去时，密集根须破开地面，如数百长矛刺向白泽老祖。
“此路于本座不通！”
那身影身披星河，背负两对虫翼，依稀能辨认出与六世身蛊师灵胎相似，但形体缥缈不似生灵，与灵胎差异之大令人一目了然。
原来触及投影，仅仅是第一步，触碰到真正的水流，在那无数身影中唤出本我，方能真正触及九境之上。
视线中，令魔道身柳风极为眼熟的树影破地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