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在岸边一字排开,“牛”字帅旗在劲风中扯得笔直,仿佛随时都会摆脱羁绊而去。黄河水道中,滚滚狂涛拥着巨大冰排,咆哮轰鸣,一泻千里。那声音震得堤岸过电一般的颤抖。浑浊的水花,溅起一丈多高,扑面而来,又腥又冷。
就在河对岸,更大的一队人马在杂沓的声响和水烟中继续前进着。四周除了灰黄色的沙土没有一丝生机,眼界所及全是漫无边际的寂凉景色。
何雷忽然感到一阵凄凉,如果这真是董卓的时代,那真比地狱还要可怕了,黄河以东的中原地区,正像眼前的景色一样,一片荒凉十室九空饿殍遍野民不聊生。
胡赤儿喊道:“将军,丞相和圣驾已经到了,准备接驾吧!”
大队人马越来越近,远远望去,哪一行人就像蚂蚁的队伍一般,正以全速朝着岸边推进过来。从扬起的灰蒙蒙的黄色沙尘,可以估算出车队行进的速度,队伍的规模。
何雷嘴角牵动了一下,提马向前,站在土石松动的坡崖前端,屏住气息很专注地盯着对岸部队的行进状态。
春寒料峭,风寒气冷。
黄河东岸一望无际的旷野上,人如潮涌,杀声阵阵,锣鼓喧天。两排骑兵,夹持着无数衣衫褴褛的平民,纵横奔驰穿梭往来立马横刀,不时的传来惨叫声、鞭挞声、马嘶声。一颗颗的人头滚向路边,鲜血撒了一地,尸体被随后而来的车队碾成碎片,车马步兵共同冲锋,野兽嘶嚎,惊的平民像猪锣一样无处躲藏,车队过后,大路已成血红。步兵队里,更加猖獗,犹如冲锋陷阵一般,猛杀平民,无数衣不遮体的妇女惨遭蹂躏。襁褓中的孩子,被长矛刺穿了肚腹,举到空中盘旋舞动,当做游戏。
哭声惨绝人寰,声传十里。
突然,车驾附近一匹赤色战马行空而过,好似扯下一片浮云,拉起一阵长风,马嘶如惊雷贯耳,到了岸边,挺胸昂首,振声喊道:“对面那将,是牛辅将军吗?我是温侯吕布,丞相和陛下的车驾已经到了,准备接驾!”
“吕布,吕奉先!”何雷沉声自语道。
一旁胡赤儿急忙解释:“将军一直留守凉州,怕是对前方的情况不太了解,吕布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太师非常喜爱,已经认了义子,将军千万别怠慢了他,免得以后产生摩擦!”
何雷在心里叹了口气:董卓果然是个禽兽,他的手下是兽类集团,老百姓受苦了,过这样的日子,不如死了算了,这个老王八。
吕布见他不答话,微微一惊,双眉上挑,厉声道:“将军为什么不说话,难道不愿意接驾吗?”
何雷隔远观察吕布:
只见他身披蜀锦紫绶袍,束发紫金冠上戴两条黑色雉鸡翎,脚踏银色步云履,身上配一副黄灿灿的金光甲,右手斜举着四五百斤重的方天画戟正对自己怒目而视,模样甚为俊美。
胯下那匹马,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杂色,赤色发亮。双耳尖尖,小而有力;四蹄强健,小腿上满是肌腱,尾巴犹如一条倒悬的瀑布般美丽而飘逸;双目中的神光,仿佛能够看穿九重天地。
这就是闻名天下的赤兔马!
何雷心想,事已至此,自己也只能装下去了,拱拱手说:“本将军正是牛辅,不知太师何在?”
吕布心想,牛辅仗着是太师的女婿,在我面前装相,早晚一天让你好看,冷冷地说:“太师就在后面的车驾上,快点准备接驾吧!”
蒲坂津渡口设有浮桥一座,足够通过人马大队,所谓的接驾,就是把队伍分成两排,跪在地上。
车队有几里长,雄伟壮丽,气势宏大。
队伍中间“董”字大旗和“汉”字大旗同时招展,唰唰作响。
董卓的金银根马车在前,驾六马,全是青紫色,马背披金挂彩,坠银佩玉,车围全都是上等黑锦青铜,雕栏画柱,打着只有天子才能使用的朱雀旗昂然而来;在他之后才是悲惨的窝囊废汉献帝,他的马车由八匹马牵引,与董卓比起来,也只有这么一点点区别了。
几百个随行的宫女,粉面桃花,艳丽迷人,一颦一笑无不令人心驰神往。车驾两旁战将如云,铁甲成堆,阳光照耀,五颜六色,令人眼花缭乱。
何雷入乡随俗,急忙下马上前,半条腿跪倒在桥头,恭声道:“末将牛辅,恭迎丞相以及皇上,恭贺大汉朝迁都之喜。”
第一辆车子的黑锦轿帘打开一条缝隙,一个粗犷的声音笑道:“贤婿,贤婿辛苦了,等本相回到长安再论功行赏,吩咐众人起行!”
何雷点了点头,站起来的时候,偷眼一瞥:
董卓脸色黑红,体格健壮,年纪在四五十岁左右,两腮胡须青青可见,猛看去,简直就是刚从肉市上赶来的杀猪宰羊的屠夫。
轿帘放了下来,何雷突然又跪了下去!
“丞相……末将有个请求!”
吕布从一旁闪出来,用画戟指着何雷蛮横的说:“丞相一路劳顿,有什么事,回到城里再说,牛将军是不是怕被人抢了功劳,放心吧,太师不会亏待你的!”
“末将不是这个意思,末将另外有事禀报,十万火急,到了城里就来不及了!”
董卓在轿帘后“嗯”了一声:“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