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在想,你要什么时候才能反应过来……”他专心地目视前方,将车驶出别墅区,开上主干道,“看来还没有很笨。”
“……”时夏失语了几秒,“我不笨。”
从小到大,除了邢渊,还没有人说过他笨。
时夏有些郁闷:“怪不得,你那天一走,他就气势汹汹地问我……问我和你是什么关系——你到底和小凌聊了些什么?”
亏他那天还胆战心惊了好一会儿。
这样再一想,时夏就都明白了。时凌之所以会那么笃定,一定是趁着他还在厨房里的时候,两个人就提早背着他通过气。
而时夏对此浑然不觉,还被二人蒙在鼓里——
邢渊神色如常,转动着手边的方向盘,刻意隐瞒了某些话题:“也没聊什么。他也问我了,想知道我是不是你的男朋友,又问我是怎么和你认识的。”
说到这里,男人轻轻发出带着鼻音的笑:“可能是想替你把把关吧。还挺有意思的。”
时夏听了,却满心只觉得窘迫,心道时凌真会给他找事做。那种话跟他说说也就算了,怎么什么都敢向邢渊问出口。
“都、都是小孩子不懂,乱说的……你别当真。”他的脸上依旧高热不退,快要从头顶冒起烟来。
他甚至有些不敢与对方对视,只瞧了邢渊的侧脸一眼,就将目光移到一边,目视前方,摆出正襟危坐的架势。
车辆开出去十来分钟,外边的雨依旧大如瓢泼,丝毫没有减轻的迹象。
玻璃上的雨刷器飞快地运行交错,接连刮去不断重新扑袭上来的硕大水流,好让他们看清前边的道路。
暴雨冲刷着附近的街道,在深灰色的沥青路面上砸出跳跃的雨点。路上再难看见人影,行人基本全都躲在路边的店内或者檐下躲雨,偶尔有人神色匆匆地飞快跑过,溅起一路波浪似的白色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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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纪,也不算小孩子了。”邢渊似乎觉得他这幅薄脸皮的样子很是有趣,在行驶的路途中回头看了看时夏,“你难道不好奇,我是怎么回答的?”
邢渊不愧是邢渊,总能一句话道中关键。
时夏的一颗心立刻吊到嗓子眼里,但他偏还要做出不甚在意的样子,扭捏了片刻,这才软着声,心口不一道:“我、我有什么好好奇的,反正……”
反正回答他也猜得到。
邢渊却好像没听见他的话,兀自继续道:“我说我不是。”
“……哦。”时夏轻声道,不知道邢渊为什么非要告诉他。他垂下眼睑,没有多说什么。
虽然并不意外,但也绝对不会让他听了高兴。
他究竟在期待什么?希望对方说“是”吗?
……不,这种问题,就算是换做时夏自己,估计也不会有第二种答案。
可是他也不想听见邢渊否决得如此干脆。
时夏低着头,下意识地玩起了自己的手指。
然而没过两秒,对方的声音又冷不丁地响了起来。
“不过以后说不定。你觉得呢?”
从上车到现在,邢渊所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几乎包含着或大或小的谎言,但也几乎每一句话,都是认真考虑、循序渐进后地发自真心。
“……啊、啊?”足足过了好几秒,时夏才彻底消化完这短短几个字中所包含的意思,惊诧地瞪大了眼睛。他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
心情大起大落,剧情起承转合。时夏甚至花了点时间去思考,自己是否有可能会错了对方的意。
“‘啊’是什么意思?”邢渊说。
越开到学校附近,路上停滞的车辆就越多,前来接学生放学回家的家长几乎将周遭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邢渊将车速放慢,在学校正对面的街边找到一处空位,将车暂时停在路旁。
他这才有机会回过头来,认真地看着时夏双眸中独属于自己的倒影:“是不想要,还是不满意?——还是你从来都没有考虑过,我们可以在一起这件事?”
时夏像是吓傻了,一时间只知道像个拨浪鼓般摇头。他的嗓子眼里像堵了千斤重的东西,上不去,也下不来,短时间内无法发声,也不能思考。
半晌后,他才如梦方醒地说:“是……是不是太突然了?”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滴接连拍打在车窗上,发出将人心绪打乱的恼人噪音。
天地中的雨幕将他们围在车内,形成了一个没有人能闯入的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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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夏的心脏怦怦直跳,一时间肾上腺素激增,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朝头顶涌流。
他努力地试图转动大脑,想要搞明白对方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那念头究竟又起源自何处,思绪却反而不争气地缓滞下来,如同失灵的机器,只从唇瓣间吐出些答非所问的气泡。
“突然?”邢渊的嘴角动了动,跟着重复了一遍。小小的气声从他的唇间爆破出来,带着若有似无、回荡在车内的余音。
刚说出来,时夏就有些后悔了,气息微弱地解释道:“也、也不是突然……我只是没有想到——”
没有想到什么呢?
剩下的半截话挤在嗓子眼里,突兀地被身后传来的响亮车鸣声打断。
嘟嘟——
车内的气氛骤然消散了大半。
邢渊回头看了一眼,偏过头来,重新缓缓发动了车辆,朝前滑行了一小截:“好像挡了别人的道,我往前开一点。对了,不是说好要接时凌?你现在看见他了吗?”
如此轻松地将话题顺便带了过去,好像刚才的他并没有朝时夏抛出那堪比世界未解难题一般的疑问,又仿佛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的确只是随口一问。
时夏张了张嘴,没发出什么声响,一时间被邢渊弄得七上八下、摸不着头脑,竟搞不清自己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觉得郁闷。
不过这样一来,他也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
大脑重新变得放松,脸上滚烫的温度也一点点缓降下来。时夏欲盖弥彰地用手背贴了贴自己仍还发着热的一侧面颊,被对方这么一说,也不禁扭过头去,看向街对面的学校大门。
“也、也对。还没有,我看看……”他凝神远眺,试图从那一蓬蓬五彩缤纷、各自穿行的巨大伞盖下找出时凌的影子,“小凌没带伞,可能还在教学楼里——”
他说着,摸出了手机:“我给他打个电话。”
手机界面才刚亮起,耳边却又蓦地传来了邢渊的声音:“你看,那是不是他?”
“……嗯?”
在邢渊的指引下,时夏的视线几经辗转,终于在一众穿着相同校服款式、鱼贯而出的学生中看见了时凌的身影:
对方并非孤身一人,也不像时夏想象中的那样,在冲刷遍整座城市的大雨中被淋成瑟瑟发抖的落汤鸡——相反,他看上去分明被保护得好好的。
纤细漂亮的美人白得发光,在人群中自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而在他的身旁同样引人注目的,则是两位格外高挑,甚至要比时凌还高上大半个头的男高中生。
“咦,那不是……?”
时夏微微挑眉,脸上露出惊诧的神色。
那两个学生分明就是之前送时凌回家的人。
他们分工明确,将时凌夹在二人的身体空隙中间,其中一人撑伞,另一个人则随手将时凌身上的书包接了过来,拎在自己手里,一气呵成地朝前招手——
一架车辆缓缓驶到三人前方,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