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还没有结束,到七八点钟左右的时候,两人就提前离场了。
彼时已近黄昏,沈荔到最后没把住,微抿了两口酒,在落日的映衬下,脸色略有些烧。
路过那片油菜花田时。
沈荔停下脚望了半晌,猝不及防垫脚碰了碰顾停的嘴唇。
“顾停。”
橘红色的落日在她两点乌黑的眼中染上了一层琉璃的颜色。
流光缓缓转动。
又像是油画的质感。
“怎么?”
顾停探出指尖,轻柔地蹭了蹭她小扇子似的睫毛。
“我们以后,就来这里拍婚纱照吧?”
“用不着以后。”
暮色降至。
顾停压着最后一丝光线,吻了吻沈荔蜜桔色的眼皮。
“明天就可以。”
顾停坐在试衣间外的沙发上,低头刷着手机。
他难得有穿着这么一本正经的时候,套在衬衣下的腰部线条流畅,领结系得端正,西装裤衬得两条腿越发修长笔直。
不笑时,低垂的眼睫恰好弯成一个生人勿近的冷淡弧度。
叫人不敢肖想。
因而,频频路过,留下眼神的小姑娘们,没有哪个敢鼓起勇气上前搭话的。
更何况,他还是坐在婚纱店里。
想必是在等待属于他的未婚妻。
经过半小时的努力。
沈荔终于穿上了这套设计复杂的淡桔色婚纱。
款式是她选的,颜色是顾停挑的,站在金灿灿的油菜花田里应当会很好看。
上半身是半透的长袖款。
繁复的裙摆蹭蹭交叠,最下面那层是稍偏金桔色的纯色裙底,外面盖着的则是纱质的蕾丝,越往上颜色越浅,最外一层的网纱上洒着些细碎的粉末,闪着金桔色的微光。
造型师把她的头发盘了起来,沿着发包,别了一支做工精致的长叶小雏菊。
上镜的妆感较日常妆要浓重一些,沈荔不是很习惯,化妆师一走,就对着镜子偷偷摸摸把眼角的闪片擦掉了一部分。
这番举动落在顾停眼里。
他站起身,轻笑了声,趁着四下无人,把沈荔圈在了怀里。
沈荔的腰本就纤细,为了塞进这套尺码偏小的婚纱里,又戴上了束腰。
当真可以称得上是“盈盈一握”。
“紧吗?其实不戴也可以,穿不下就换一身,没必要这么难受。”
顾停抚摸着她的小腹,目光落在镜子里的沈荔身上。
一刻也挪不开。
像是要把她整个吸进去。
“那可不行,一辈子就这么一次,难受也要呈现最好看的一面。”
“不止一次,你喜欢的话,我们可以每年都拍一套。”顾停一低头,闻到了自己身上飘来的啫喱水的味道。
眉心微拧:“但是下回坚决不能喷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而且。”顾停伸出手,似乎是想碰触她的脸颊,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不涂脂抹粉,能下手捏的地方。
讪讪地收回手,捏了捏她的耳垂:“我的小荔枝每一面都很好看。”
身后传来工作人员几不可闻的笑。
沈荔面上一热。
脑子也跟着一热。
脱口而出:“那,哪一面最好看?”
说完,顾停楞住了。
沈荔自个儿也楞住了。
哪一面?还能有哪几面?
正面、背面。
“行,沈荔。”顾停略一扬眉,似笑非笑,没什么情绪地拍了拍手,“开车开到我头上来了。”
“……”
沈荔统共挑了三套婚纱。
油菜花田一套淡橘色的,回雪溪海边拍一套蓝色的,还有婚纱店推荐的一款设计理念,回云川一高拍一套从校服到婚纱的。
每一处地点。
都是于她和顾停,最珍贵的回忆。
全套下来只拍了三天,顺利得出奇。
摄影师要求他们摆的动作都完成得十分自然,沈荔偶尔还有些放不开手脚,顾停简直不把镜头和一堆围观群众当回事。
像个对这种常面司空见惯的大明星。
到最后选片的时候,还有一小部分照片是拍摄途中抓拍的,姿态自然、构造和谐,摄影师干脆也一并保留了
下来。
大框照要隔些日子才能制作好,先拿到相簿的那天,沈荔抱着看了许久。
翻到在云高拍摄的,穿着校服那一页。
左侧是那栋熟悉的高三楼,两人穿着借来的校服,尺寸都有那么些不合身。
站在鲤鱼池的两侧,面对面瞧着彼此。
右侧的照片,沈荔穿着修身的鱼尾婚纱,站在水中。
提着一边裙摆,握住了顾停朝她伸出的手。
像抓住了掉进泥潭里的花。
看着看着,沈荔鼻尖一酸。
啪嗒啪嗒落下泪来。
这一幕刚好被顾停撞见,他眉心一拧,快步走过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一低头看见滚满泪珠的相簿,松了口气。
他在沈荔旁边坐下,抽出张纸巾,无奈地哄她:“怎么看个相簿还能看委屈了。”
边说着,轻柔地擦掉沈荔脸上的泪,又敷衍地抹了把相簿,一把合上扔在一边。
然后揽住沈荔的腰,小臂微微用力,把她整个人架在了自己腿上。
“说说,谁让你委屈了?”
沈荔不说话,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顾停:“……”
他慢慢反应过来什么。
把沈荔的手拢进掌心里,沿着她手心的纹路描摹,慢慢地说。
“是我不好,以后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你立字据。”
沈荔擦了擦眼角,搂着他的脖子,难得使了些小性子。
“行。”顾停笑,抬眼看了眼挂表,“四点半,还来得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