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有无形之力庇护着这片土地,令其不受外界战乱与灾祸的侵扰。
姜闻按下遁光,落在一处距离山脉不远,同样宁静祥和的小山村外。村旁溪水潺潺,古木参天,几缕炊烟袅袅升起。
他驻足村口,望着远处那云雾缭绕熟悉而又令人心安的雄伟山峦,眼中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感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白镜静静立在他身侧,湛蓝眼眸望着这片净土,亦闪过一丝放松。
姜素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只是周身气息与此地灵机隐隐相合。
小姜姬则好奇地东张西望,扯着姜闻的袍角,脆生生问道:“爹爹,这就是我们家吗?”
姜闻低头,揉了揉她的发顶,目光再次投向那云雾深处的仙山,长长舒了一口气,声音带着历经风波后的宁静与归属:
“是啊,总算回来了。”
“此山,名为静虚。我们的家叫静虚观。”
……
幽邃山窟深处,阴冷潮湿,唯有点点惨绿灯火摇曳,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火光跳跃,将嶙峋怪石的影子拉扯得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投映在遍布窟壁的厚厚苔藓与不明暗红色污渍上。
窟穴中央,一尊巨大无比的神像巍然矗立,直抵窟顶。
神像面容模糊不清,隐在阴影之中,唯能感受到一股诡异威严的气息弥漫开来。
神像之下,累累白骨堆积如山,有人形,有兽骸,层层叠叠,不知几许。一些骸骨上甚至还粘连着未曾腐化的血肉,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淡淡腥臭。
在这由白骨堆砌的“基座”之上,神像那宽阔、冰冷的怀中,一道身影盘膝而坐。
那是一位身着玄黑长袍的青年,面容俊美却苍白得毫无血色,一头长发竟是如雪般银白,披散在肩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睁开的眼眸,猩红如血,其中仿佛有漩涡流转,蕴藏着无尽的暴戾与吞噬一切的欲望。
几名身形魁梧妖气磅礴的身影,此刻正瑟瑟发抖地跪伏在神像之下,头颅深深埋下,不敢直视那神像怀中的存在。
它们乃是一方的妖王,此刻却如同受惊的鹌鹑,连大气都不敢喘。
“废物。”
冰冷的两个字,如同寒铁摩擦,自白发青年口中吐出,不带丝毫感情,却让下方几名妖王浑身剧颤,将头埋得更低。
“区区仙门修士,便能将尔等经营许久的望月城搅得天翻地覆,连那吞天也折了进去。”青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直刺妖魂的威压。“本尊要尔等何用?”
一名妖王壮着胆子,声音发颤地辩解道:“回禀天帝…非是属下等不尽心,实是仙门此次有圣人坐镇!那女子修为通天,道主化身亲临亦未能讨得便宜……”
“圣人?”白发青年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致的轻蔑与不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过是些蝼蚁罢了。待本尊神躯圆满,弹指便可灭之。”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那手掌白皙修长,指甲却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轻轻摩挲着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黑袍之下,隐约可见一道细微却异常清晰的金色伤痕,正散发着与他周身邪异气息格格不入的至阳道韵,仿佛某种顽固的烙印。
“本尊如今正处于神躯蜕变的关键时刻,不便亲自出手。”青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似乎那金色伤痕仍在隐隐作痛。
“望月城既已事败,便另寻他处。这世间生灵亿万,何处不可为本尊提供血煞资粮?”
他猩红的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妖王们,命令道:“去吧,再寻一处合适之地,聚拢妖众,为本尊筹集足够的血煞之气。若再失败……”
话语未尽,但那冰冷的杀意已让几名妖王如坠冰窟,连连叩首:“是!是!属下等遵命!定不负天帝所托!”
它们不敢有丝毫停留,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退出了这令人窒息的山窟,身影消失在幽暗的通道尽头。
待妖王们离去,山窟内重归死寂,唯有惨绿灯火依旧摇曳。
白发青年冷冷地收回目光,他对于那些妖王的惶恐与保证,并无半分信任,不过是些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罢了。
他低头,再次凝视着胸口那道顽固的金色伤痕,猩红的眼眸中翻涌起滔天的恨意与暴戾。
这伤痕之中,残留着令他极度厌恶的功德之力,正是昔日在那须弥幻境之中,被那名为姜闻的修士,以化身法相所伤。
“姜…闻…”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带着刻骨铭心的怨毒。指尖用力,几乎要嵌入那金色的伤痕之中。
“待本尊神躯大成,欲界开启,定要将你……连同这世间所有忤逆之灵,尽数吞噬!一个……不留!”
充满无尽毁灭意志的低语,在这白骨堆积、诡灯摇曳的阴暗山窟中回荡,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