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赵华翎显出一点不期而遇的惊讶,指着陆贺成身边那个紧张得又开始理刘海的小姑娘问。
“嗯。”饕餮又拨了拨刘海,然后双手背后,骨节分明的苍白手指绞在一起。
赵华翎看向陆贺成。
“捡到的。”陆贺成一脸事不关己的大义凛然。
“哦。”赵华翎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嗯。”陆贺成知道她没信,但在心里暗暗赌气:就是。
“我跟陆贺成说点事。你可以回避一下吗?”赵华翎难得地没有追究,可能是觉得追究下去容易大伤和气,所以决定后退一步,给彼此留个面子。
“好。”饕餮转身,沿来路远去。
陆贺成目送饕餮踩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踱向夕阳。
街边该打烊的小店都陆续打烊了,灯不规则地灭下去;有些烧烤店或是小摊陆续醒来,昏黄的灯泡挂在烧烤架旁或是三轮车后面的铁架子上,吞吐白烟而一惊一乍的铁板烧得滚烫,烤肉、烤鱼、烤冷面的香气陆续放出钓线,勾住过路人的胃和心思。饕餮沉默而坚定地走着,向着远远那个明黄色的光晕,瘦削的肩膀随着步伐颠簸,纤细的小腿在摇晃的裙摆下次第隐现。
她有点驼背,陆贺成眯着眼想道。她把视线从饕餮的背影缓缓移向那个耀目的火球。她的瞳孔因为阳光眯成了一条竖着的细缝,像是被针尖挑开一线的龟苓膏,水汪汪的,泛起薄薄的绿。
“嘿。”赵华翎招呼了一声看得出神的陆贺成。
陆贺成转回头来,眯着双眼,瞳孔还是那细长的一条。
“……”赵华翎突然有点愣。
“啥事儿?”陆贺成像是在问一个突然跑过来发神经的路人。
有那么一瞬间,赵华翎觉得自己那多余的热情特别蠢。干嘛要解决问题?有问题让她自己去搞,非得折磨我自己干什么。我只传话。
“上边找你,问点事。”她莫名其妙地鼓起脸来,像是一只赌气的牛蛙。
“哦,好。”陆贺成也觉得莫名其妙,但不太好意思问,所以决定还是赶紧溜走比较合适。
“真是捡到的?”赵华翎探着脖子又问了一句。
“真是捡到的。在马路牙子上捡到的。”陆贺成回答。她的瞳孔已经恢复了常态,眼里的云雾也消散殆尽,只剩虹膜上印着的祖母绿,像刚开出的玉石,储藏着清澈明亮的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