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哪有夫妻在家……不一起睡的?”
这句话说出口时卓青的思绪实际是相当复杂的。
她深知自己此刻犹如个不怕死的勇士眼见着纪司予对自己的无限忍让却还在得寸进尺地挑战对方最后的底线只为了试探两年前那件事是否真的只留下足够被时间抹去、不痛不痒的浅浅痕迹。
心头却仍不安分地突突直跳连带着拽动他袖角的手指也颤了又颤。
仔细回想起来上次她这样请求他好似还是三年前。
那时她刚和纪司予结婚。
上流圈子里虽大多感叹她是麻雀变凤凰、高攀中的高攀但好奇心驱使下也少不了许多爱八卦的贵妇巴结着她这刚刚“走马上任”的纪家四太旁敲侧击地问纪少是否有些难言之隐——说不出口见不得光那种。
如若不然怎么会放着那么多豪门名媛不要非得娶了个拿不出手的私生女?
那些嘲讽和生来带有的俾睨冷冽都写在脸上不问出来个说服人的理由誓不罢休。
“所以你们晚上在一起睡吗?”某次酒会间隙她刚一落座又有人凑到身边问这次是个嘴不把门的暴发户太太“四少他该不会就是那什么吧?”
她不理睬。
过了会儿换个年纪大点的知道含蓄便唠家常似的跟她扯:“纪太太您真是好福气啊。我也是看着司予这孩子长大的了都想象不到他跟人恋爱的样子一眨眼就这么闪婚了。想想真是感慨当年他爷爷还在的时候我可是想过把我家姑娘指给他的虽然当时他在纪家吧也不招人疼不像现在——”
“诶!”还没说完便叫旁边人猛地一拍冷声喝止:“说到哪去了!”
不管是有意无意的嘲讽还是旧事重弹的论调卓青一概回以客套的微笑。
非是把她问烦了才会温温柔柔应一句:“哪里有大家想的那么复杂我们算是有缘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了长大以后再遇见他一直也对我很好。”
“但听说你原本是和姜家那个订婚……”
话未说完卓青刚才还装得羔羊般柔弱眼神瞬间凛冽至极。
周遭有人察觉不对赶忙过来干笑着打圆场:“姜家哪里比得上纪家?别听她乱说还是纪太太您命好哈哈哈哈。”
话虽如此卓青的心情却依旧因为这偶然被提起的字眼而坏到极点竟连端庄有礼的姿态也抛在脑后起身要走。
裙摆刚顺了一半便有人轻轻将手搭在她肩膀。
动作很轻话音很淡只是俯身到她面前轻声问:“阿青累了?”
她回过头不知何时从觥筹交错的生意场上脱身的纪司予恰伸出手来为她将鬓边乱发别到耳后。
整理完便牵过她的手小声的哄:“那我跟你一起回去。”
彼时他们新婚燕尔在旁人眼中正是如胶似漆时候。
一个风头正盛清高优雅不失为青年才俊中的佼佼者一个看着娇弱柔婉易于掌控又不具威胁性。
卓青深知这形象早已默默深入人心却不知道哪根筋搭错沐浴着一众女性或羡或妒的眼光一路走到宴会场门外时忽而拽住纪司予西服袖口。
仰起头咧开嘴她笑着说:“刚才在里面有人问我说我们晚上睡不睡在一起。”
调侃的语气半分不掩纪司予为她拢了拢披肩也被逗得唇角微勾衬得整张脸尤其生动柔和如三月冰融“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们从小就认识长大再见了面虽然没认出你但你对我很好。”
纪司予纠正她:“是你对我好。”
这种纠正犹如某种劝慰他自己的执念。
他捧来金山银山那是小小的好阿青对他笑了那是大十倍的好。
是那样的喜欢过她所以才把那样高傲自矜的灵魂逼得错漏百出、不计后果般付出啊。
卓青心里明镜似的清醒却又笑。
这次的笑比起刚才那副收敛模样来的乖戾许多隐隐约约甚至还有两颗小虎牙冒了尖尖。
她往左挪了半步站在他面前借着遮挡像逗小狗那样、勾了一下他的下巴而后快速地做口型:“那你亲我。”
纪司予:?
她说:“老公亲我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样亲昵的称呼叫他蛊惑和诱导的语气犹如在腐烂的蜜糖里藏好砒/霜。
明知宴会场外不少小报记者蹲守等着这些个备受瞩目的芝兰玉树富贵子“露出马脚”她还是近乎任性地要求他不准他继续清冷、自持、漠然到近乎高不可攀她要他剥离那层和自己同样虚伪的壳仅仅因为她漫不经心的一句话。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纪司予不会拒绝她。
是故这略有模糊的记忆里卓青只记得那是个冬天纪司予一贯怕冷鼻尖冻得红红耳尖也红红。
他脱下手套用温热的掌心捧住她脸庞在隐隐能听见的连按快门声中弯下腰来近乎虔诚地亲吻她。
那是个纯洁的吻除了隐隐渡过来的三分甜意。
末了鼻尖抵着鼻尖蹭蹭他那弧度合衬的双眼皮一弯便是个漂亮到无可挑剔的扇形。
他说:“阿青吃糖。”
卓青舔了舔嘴里的夹心草莓味牛奶糖骂他:“幼稚。”
他笑得愈欢从喉口深处漫出来的笑声一点也不像他平时的音色。
笑完了又笃定的同她说:“阿青不生气我保护你。”
卓青怔了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