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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心》
多少女孩曾奉承他,挽住他的手臂;
唾骂他而后为他着迷。
但或许永远不会有人深究他心里到底藏了怎样的遍野栖惶,荒无人迹。
爱情是旁人的狂欢,他是微笑的注目者放下酒杯便抽身离去。
他不与人交换真心所以从来无需以负心郎自居。
他可以是女孩们的梦中情人,也是背德沉沦的外戚子藏身在金玉其外的微末败絮。
他是宁静致远。
是沉默以对。
是许多年后婚礼上真挚落泪的模样永远少年。
我依稀记得那是2023年的6月,盛夏季节。
适逢毕业季,学校门口围得满满当当车来车往,我拖着行李箱从宿舍搬走那天早早说好要来接我的老三也喊了辆搬家专用的三轮车过来,提前在校门口等我。
说实话,其实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但不知怎么却还是定在人群里,静静打量了他好半晌。
——他还是印象里那样。
又高又瘦,手管子像竹竿长相是大山人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陡峭锋利哪怕只是蹲在那小车旁边,一边抽烟一边打电话拿腔拿调的普通话混着脏字,整个人还是流露出一股浑然天成的痞气。
恍惚间和我模糊印象里那个隔壁邻家一同摸鱼爬树长大、却初中就早早辍学外出打工的少年好似确实没什么差别
我以为他嗜烟如命心中暗忖这大概对身体不大好是故走过去与他“相认”的步子有些迟疑。可看到我过来这男人倒是立刻挂断电话复又把手中还燃剩一半的烟丢到脚下碾灭。
丝毫也不带犹豫地便冲我抬起一张笑脸只问说:“出来啦?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嗯。”
“那就好小茜反正你奶奶早大半个月就跟我打过招呼了以后咱俩就是村子里唯二能在上海过日子的互相照应着点”他有些手足无措地站起身来挠了挠后脑勺“这不我那房子正好有俩房间出租屋就是离市中心远了点在城中村那块我昨天也跟你说了你要是不嫌弃就搬我那去你放心我给你备了三把锁!……你放心。”
“嗯。”
他笑了笑这次的笑没了小心翼翼的讨好倒是显得真诚不少不复方才的沧桑世故。
却也动作利落地伸手接过我的行李放到车上示意我坐到后座“那走吧?”
“嗯。”
我还是点头照着他说的话做。
后来想起那点头倒也实在并非什么轻慢或看不起只因为彼时的我刚从一所95高校毕业在我们那小村庄里已算是一顶一的“高端人才”然而事实摆在眼前在寸土寸金且高校毕业生络绎不绝的上海这便宜学历实在挣不到一碗饱饭吃才又沦落到要靠早早进入社会闯荡的老三来照顾的地步不得不觉得羞愧。
加上实在是七八年没见过互相熟稔不起来是故不管他说什么才会一概点头应付过去。
但无论如何尴尬也好不自在也罢我还是从此跟着老三在他那个破破烂烂的筒子楼单位住下。
白天里他在楼下做他的小买卖修锁打钥匙各种各样想得到想不到的杂活他都一顶一的能干。
而我自学考公务员晚上兼职去当当家教偶尔闲着没事便还去跟隔壁那位神经兮兮美曰其名“心理咨询师”的大婶学了两手后来一合计反正学都学了不用来挣点钱也可惜于是索性便挂出个牌子经由老三在底下帮我发发卡片、口头吆喝宣传几句也成了个所谓的“心理医生”、“心理咨询专家”。
——反正城中村这种乱糟糟的地界谁管你是不是专家有没有学历?
真来找大婶和我聊天的不过都是有满肚子话没处跟人说想找人倾诉倾诉罢了。
收费0块一小时还能被夸得天上地下独一无二自我感觉良好这么算下来也实在不能算太贵不是?
但话虽如此。
由于隔壁大婶后来对我这个竞争对手抱有十分的警惕抢生意抢得凶狠不惜五折降价来吸引客户我的生意还是逐日惨淡下去。
门可罗雀的惨状持续日久以至于那个男人推门进来、轻叩我办公桌提醒时我还正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在打盹。
被这轻敲声惊动一个小鸡啄米险些直接栽倒在桌面。
“……!”
察觉到面前站了客人我睡眼朦胧地抬起头。
……哦。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帅哥。
一个很有钱且很会拾缀自己的帅哥在我等蝼蚁小民面前自带一圈金边光环感觉像是电视剧里的男主角撕开屏幕走出来充满了梦幻的不可思议之感。
虽然我打量他的角度是非常不友好的从下往上但依旧不能否认他有种生来吸引旁人眼神的特质——而这种特质往往对应的人生轨迹理应伴随着前仆后继为他痴心错付的少男少女拜倒在他风衣衣边下一生不悔倒也为他增添了不少可相触碰的烟火气。
就像是盛年时期的陈冠希。
思及此我赶忙“腾”地一声站起把刚才压在手肘底下的一堆考公红本本塞进旁边抽屉里。
他倒是不介意这点小插曲反倒主动伸手与我交握问了句:“白医生是吧?”
“不、不是我姓柏”身为“医生”的我竟比他还局促不安满手是汗地晃了晃对方右手“我才刚毕业先生您方便的话叫我一声小柏就行了……您贵姓?”
“姓宋。”
“呃方便告诉我您的名吗?”
他将我这半吊子医生的慌张颓唐都收入眼底只轻扬嘴角笑笑打量一圈室内寒酸的装修——歪脖子的风扇掉了漆皮的书柜和配套书桌最后视线定在我这个不像医生的小屁孩身上轻轻抽出右手。
“……当然方便”他说“我叫宋致宁。”
我虽然是个土包子但不至于连“宋致宁”这响彻护城的鼎鼎大名也没听过。
正是因为听过所以越发对这样身份不一般的青年会找到城中村的角落来“看病”的事感到无比疑惑简直有种出门遇见王思聪在撒钱的恍惚错觉——
毕竟一小时三万啊三万!也就陪他随便聊几句这还不是撒钱是什么!
“……柏医生?”
“啊不不没什么宋先生您继续说。”
耳畔忽然传来的一声轻唤惊得我险些原地蹦起猛地从天上掉钱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又赶忙重新握起手边的中性笔“呃对了您刚才说到童年一些呃不好的经历是吧?那的确是人格塑造很重要的一个时期……请放心我会严格保守秘密您不用觉得有任何压力。”
这话当然是有些敷衍的我心下一阵发虚。
听惯了外界疯传他是个纨绔子弟、败家儿孙我那时亦满以为这位宋生除了给钱确实相当大方之外大抵也确实有些说不上来的怪脾气一时之间难免坐立难安简直不太敢看他脸色。
然而出乎我意料他却完不似平时表露在公众前的恣意难搞做派甚至连唇边惯常噙笑的弧度也丝毫未变。
“没关系难得有块地方能说说话只要你确保我们的谈话永远不会外泄你就可以一边赚钱一边走神完没问题。”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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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得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