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轻时候死活想不通透的事总纠结着的情仇与怨怼在年纪渐长的岁月波折之中也多半不过流于一句——
“如果那时候我更沉得住气就好了。”
“如果那时候我能够想开及时止损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其实回过头来想想那时候她对我也不坏啊我为什么要那么对她?”
世上没有如果没有后悔药。
只有聪明的人们创造出“对不起”一句“对不起”是冰山浮出水面那点点的尖端底下厚重的陈年积怨心绪颠沛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有什么好说对不起的?”
可卓青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却也只轻轻撑住下巴一手轻揉着不安分的肚腹眼神定定望向楼下的丈夫。
“……我那时候太年轻了宋嫂年轻的时候总觉得爱情就应该是灿烂又绚丽的是轰轰烈烈的。就像赌/博一样有输就有赢只有不吃一点亏才能做婚姻的胜利者。可是后来我才明白有时候人生里太多太多事情都是算不清楚的。就像我曾经拼命想要证明我适合做纪家的四太太可直到过了七年我才突然想通其实适不适合这件事到底是谁定的?归根结底我想要的又是什么?我那时候总在向你们要答案从不问问自己才耽误了这么多年。”
“现在回头想想其实每个人的成长经历和想法都是不同的可十几二十岁的孩子谁不是做着梦想要通过碰撞来磨平棱角逼得对方为你让步?明明那种过程是很痛苦的双方都很痛苦身边人也很痛苦可惜那时候你没法醒悟。直到有一天你们分开了你去看一看更广阔的世界才会去质问自己为什么不愿意互相体谅对方为什么不试着开诚布公地去交流?婚姻也好恋爱也好本来就不该是一个人经营一个人享受的。为了这个我花了七年的时间重新认识自己也学着去原谅和感受他那些年的痛苦和‘自作主张’现在我才能很真诚地和当年所有认识过那样的我的人说一声对不起。”
可对不起也并不是部。
她忽而顿了顿复又问宋嫂:“那颗梧桐树是谁种的?”
“啊?哦、哦……我记得好像是将军当年亲手栽的在明越少爷出生的时候。”
庭有梧桐树今已亭亭如盖矣。
于纪司予而言昨夜他与不能说话的老太太“畅谈”又到底想起了什么?——
卓青猜想自己大概是知道的。
或许是他被妈妈从医院带回老宅那年。
那时年轻许多的奶奶站在梧桐树下冲他招手。
你就是司予?太久没见过你了……都长得这么高了。
又或许是他曾经在梧桐树下跌倒所有的兄弟姐妹无人来搀扶他是参加完酒会回家的奶奶不顾他那泥手把他的旗袍蹭脏伸手将他抱起的时候。
司予啊怎么摔倒了?奶奶怎么教你的男子汉不要随随便便就掉眼泪来奶奶带你去换衣服——不哭了。
或是他十八岁毕业那年老太太与身着校服的他在梧桐树下合影。
那时纪老爷子已经过世他背后的那点“阻碍”也早已在手术后消弭无形她的笑容骄傲又真挚在难得“调皮”的比耶手势过后抬手为他理了理衣领。
司予你是奶奶最引以为傲的孩子是纪家的标杆你从来没有让奶奶失望。
纪家的老太太昔日的方家闺秀优雅高贵也威严对丈夫言听计从可她也曾年轻过也曾身为母亲身为亲人为这家庭倾尽一切付出。
所以偶尔对他倾泻的温和关爱又何尝都是出于面具下的遮掩?
午间的清风不时拂过刮走人世间多余的爱与愁。
卓青不知何时走下楼去走到丈夫身边和蹦蹦跳跳看花归来的小谢一起他们把桌子搬到户外叫来了几个多年的老仆平生第一次在一张桌子上一同吃了顿丰盛的午餐。
又在午餐后在卓青的“组织”下一齐坐在梧桐树下合影。
看我这里哦——!茄——子!
负责按快门的小谢飞也似地跑回原处比出一个标准的“剪刀手”。
闪光灯亮了又暗存留下人生中或许平凡、或许宝贵的一瞬间。
当然了至少那一刻那一秒。
他们都冲着镜头微笑。
岁月用这种方式被人们攥在手心永远没法再偷偷溜走难觅踪迹。@无限好文尽在文学城
拍完照片小谢赖在卓青膝盖上说是消食其实总免不了撒娇这一招。
“阿青我们去看老舅的花好不好呀?”
八成是小谢逛过了老宅探险的心淡了便觉得无趣了。
卓青无奈的侧头看了眼丈夫两人相视一笑她答:“好啊。”
“还有啊阿青我打算等我学会种更多漂亮的花了就选一些送给妹妹你说是什么颜色比较好看?”
“对了我还打算送几支给太婆她的房间太白啦要有一点花才好看阿青你说是不是?”
宋嫂收拾着碗碟动作间隙总忍不住抬头去看那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不再是许多年前她曾经目送太太在雨中离去时那样背影伶仃独自撑伞独自提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如今的太太怀里抱着年纪尚小的孩子肚中怀着新生的希望身边是真挚而热切爱着她的丈夫。
孩子在撒娇母亲总忍不住纵容做父亲的瞧着他们俩默默垂眼微笑偶尔搭上几句话。
——原来上天并不亏待总让有心人所求皆有所得图得一份圆满。
就像第一次踏进这座庭院时。
才不过十八岁的卓青牵着十八岁的纪司予。
她还记得的。
“你好我叫聂……我叫卓青是司予的女、女朋友。”
那女孩有些僵硬的笑着。
年轻又耀眼的模样每一个表情都写满了被爱的小小矜傲。
跨过十五年岁月久长如今她依旧被爱着也温柔而忠实地爱着自己爱着她爱的人。
岁月宽待不过如此。
2029年的夏末纪家的小公主在足足折腾了她母亲十来个钟头过后终于乘着最后的晚风在一阵“哇哇”的啼哭声中来到世上。
这孩子如小谢一般健康足斤足两医院的护士们都喜欢得紧围在她身边说了许多吉利话直把那刚出生皱巴巴跟个猴儿似的孩子夸得跟天上有地上无似的。
可守在产房外彻夜未眠、期盼了这女儿大半个年头的纪少却连看也没看一眼便径自到了妻子床边。
记忆里那似乎是他第一次在人前落泪沤得眼角通红不住哽咽。
分明手抖得不行却还非要死死攥着卓青的手抵在额角像是要给自己找些凭依似的很久很久都说不出话来。
末了也只挤出一句:“……以后不生了阿青。”
她虽有气无力却也难免被他这语气逗得“嗬嗬”直笑。
复又别过脸去看着另一侧床边被她如今“凄凉”模样吓得面无人色差一步就要嚎哭出声似的谢怀瑾小朋友伸手捏了捏小孩儿柔软脸颊。@无限好文尽在文学城
“看看你们俩”她嘶哑着声音又还笑着“一个样——还不快去看看妹妹?抱过来也给我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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