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斩念派呢？”叶楚萧问道。
文瑞大师面露感慨道：“斩念派曾经相当一段时间被划分为邪派，直到最近几百年，才逐渐被认同，不过这是已经边缘化的结果。”
“因为斩念派的，都被认为是疯子！”
说到后一句时，文瑞大师的神情，分明有些古怪。
这古怪很明显，以至于叶楚萧想忽略都不行。
满脸都写着有故事，快来问。
“疯子？怎么个疯法？”叶楚萧心中已有所思，却还是没有跳过话题，而是继续往下问。
文瑞大师道：“斩念派的做法是克制嗜好，忍心忍念，直到嗜好积压几近成魔，然后再以分魂裂神之术，将这已经逐渐化作心魔的嗜好，从意念之中斩出来。”
“初衷是好的，不过操作之后，会有各种后遗症，而且斩却嗜好只是一时的，身在此界，只要在呼吸、在修行，新的嗜好迟早还是会再出现。”
“斩却念头，不可多用，否则魂魄失常，缺失过多，要么变成只剩下本能的活死人，要么就成为疯子。”
一栋房子有了裂口不好修补，对于房子里的主人而言，当然是要想尽办法，费尽心机的寻找解决方案，但对于租客来说，不过是换一个住所，搬个家的问题，根本没有那么严重，最多损失一点租金。
这凶险，并不单单只是针对于修士本身，他们对于旁人而言，也同样是祸乱之源。
端木琳诧异道：“诶？不是你和文瑞大师单独聊聊，让我一个人在学院里闲逛吗？”
“她的人设正在丰满，开始完善过去，有自己充足的来由。”
文瑞大师愤怒的一拍桌子：“住口！如果不是我，你只是一团影子，只存在于我的构想之中，是我让你能够自由的出现，是你现在所鄙视的斩念派，让你变得真实。”
文瑞大师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话。
办理入住后，叶楚萧开始利用法术，监视端木琳的行为。
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怪咖遍地。
但如果她想要真正的‘自由’，首先要做的就是先推开叶楚萧这个朋友。
“还是你自己？我···不就是你吗？”
“还有，我到了云出之城，这里是你当年求学的地方，就像阿妈你说的，云出很美，我会将你对我说过的那些美景，都一一体验。”
端木琳转过身，双手叉腰，气鼓鼓的看着叶楚萧：“哼！东君好过分啊！像你这样，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风中飘舞的灯笼串，在云雾的缭绕下，都变得既朦胧，又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找到今天白天和我交谈的那个年轻人，他问的问题很有意思，很可能他的嗜好，与我十分接近。”
当叶楚萧靠近的时候，他依旧没有察觉。
并没有着急离开云出之城。
显然文瑞大师主修符箓之术，是一名造诣不浅的符修。
“而她实际上是由我‘创造’的，她的未来，其实受我影响，如果她需要‘未来’，又要让我付出什么代价？”叶楚萧并不担心明火执仗的‘反叛’，如果端木琳是他的一缕分身，有了自己的念头与想法，那他翻手可灭。
她是叶楚萧的‘朋友’。
“那么等到过去彻底完整之后呢？她会不会渴望未来？”
确实，对于一个世界的‘过客’而言，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办法。
影子沉闷道：“随便你怎么说，我要出去了，松开我···这是我们约定好的，夜晚是我的自由活动时间。”
收获了两名意境修士的经验与记忆，叶楚萧在各种手段的实际处理上，已经远远超出了慧境修士的概念。
夜色渐起，整个云出之城，都被大大小小的各式灯笼点亮。
书中飞出大量的金色符纸。
“人会本能的轻视与忽视内因，而更看重外因，如今这老小子只谈内因，不谈外因，显然是想要引我上钩，我岂能上了他的当？”
“毕竟这个世界的‘缺陷’过于独特了一些，很难找到与之对应的缺陷进行互补。”叶楚萧补充说道。
文瑞大师微微一愣，显然也没有料到，叶楚萧会在谈兴刚刚渐起的时候，突然会收起话题，准备离开。
“有理有据，不像是胡乱编的。”
“还是说，你只是用它来敷衍众生、欺世盗名？”影子张开嘴，发出了声音，而影子的声音与文瑞大师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所谓交浅言深者，必有所图。
符纸层层叠叠，先化作了一堵符墙。
只要他手触碰上茶杯，印记就会自然的转移。
“看来真的有必要，了解一下斩念派了！”叶楚萧推开窗户，纵身一跃就跳入了满山的雾色里。
半个小时后，端木琳走出浴室，身上披着客栈提供的浴袍，开始坐在窗边看窗外的风景。
说完，长长的叹了口气，还补充了一句：“不过抛开种种弊病，斩念派也被人为是最‘自由’的流派，因为他们绝不受嗜好威胁与束缚。”
这样的‘小手段’，来自于覃公甲的记忆与经验。
端木琳小脸一红，甩着辫子扭过头，然后背着手，蹦蹦跳跳的开始对叶楚萧讲在云出学院的见闻。
循着白天种下的印记，叶楚萧踩着云雾，穿梭过那些云中仿佛妖魔又仿佛神怪的灯笼，到了一处挂在悬崖半中间的阁楼处。
如今私下里交谈，却将斩念派的理论大谈特谈，并且有意弱化了其中对外影响的部分，只谈自身修行困扰的部分，显然是在有意识的误导叶楚萧。
看着她走进房间，先是脱掉了凉鞋，换上了舒适的脱鞋，然后将整个人重重的砸在床上，翻滚了几下。
“好的，感谢分享，我的问题结束了。”叶楚萧起身向文瑞大师伸出一只手掌，准备握手告辞。
“她的独立性很强，且并不受我控制，甚至在同一段时间内，与我的认知，没有产生重合。”叶楚萧突然又想到了斩念派的风格，如果用斩念派的手法，将端木琳从意识中斩出去，她会如何？
叶楚萧当然只是这么构想一下，真要他就这么干，那是不可能的。
文瑞大师在讲课的时候，传授他的镜面理论，那是他的职业所致，看似讲的很高深，实则空洞无物。
等出了云出学院，便又放出端木琳。
“我来了！”叶楚萧从一旁的窗户口飘了进来。
这些都是斩念派所面对的天然问题。
一个常年忍耐心中所好的人，如果突然爆发，会扭曲疯狂到什么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