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文龙笑呵呵地也端起了杯子,一饮而尽后笑道,“大家今年也都辛苦了!明年一起...嗯,明年继续加油!”
他其实想说的是一起加油。
但话到嘴边,看着桌子上众人的面庞,又改成了继续加油。
对于项文龙的改口,有些人大大咧咧没心没肺,比如Imp,放下杯子就问“饮料没劲,我能不能换成酒再敬龙哥一杯?”
但有些人却察觉到了什么。
Eimy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微微怔了怔。
说实话,他肯定是愿意在LGD,陪着项文龙一起征战的。
从最初被所有人都嘲笑的“野王”,走到如今LPL史上第一个冠军打野,经历过太多不容易的Eimy,知道今天的这一切有多不容易。
但也正因为经历过那些低谷,Eimy更清楚职业选手这个行业有多艰难,不是每个人都能风光万丈的站在舞台上,更有很多人曾经风光,转眼就已经昨日花黄。
电竞选手的巅峰期就那么一两年。
有些人甚至要更短。
Eimy深知自己没有Imp那样的可以肆意挥霍的天赋,抽烟喝酒烫头,闭着眼睛都能和世界顶级的AD过手而不落下风。
他不一样。
今年神,明年说不定就鬼。
所以,如果有人在他最巅峰的时候开出一个让人难以拒绝的高额价码。
他会选择拒绝吗?
这个念头一升起,Eimy的眼神顿时有些茫然。
因为他,他不知道。
但有时候,不知道,就已经代表了一切。
不经意间,Eimy茫然的视线和坐在对面的无状态对视了一眼,后者下意识的错开视线。
他们都明白,下一次再见,或许就不再是队友了。
教练Heart察觉到了席间的气氛的变化。
但作为从选手转教练的选手,他经历过太多次这些事情了,对此反而看淡了许多。
曾经一起走上过巅峰,没有遗憾,就已经比他职业生涯好过太多了。
想到这,他不由笑着说道,“好了!大家赶紧多吃多喝!龙哥请客的机会可不多!”
“卧槽!那倒是!”
“赶紧了!”
“尼玛!劳资刚下的毛肚呢?!”
“......”
一阵开心的笑骂,在火锅上方热辣滚荡空气氤氲了开来。
......
11月20日,周六。
豫南省东北部新乡下面的一个小县城。
火车站出口。
“龙哥龙哥!这就是你家乡?”
具晟彬身上穿着深灰呢绒大衣,内搭黑毛衣,头上海戴黑毛线帽,背着双肩包。
刚下车,就和游客一样拿着地图乱瞅。
是的,俱乐部放假,今年项文龙回家。
Imp这段时间没地方去,性格跳脱的他直接跟着项文龙一起回家探亲来了。
说是拜访叔叔阿姨,其实就是闲得无聊瞎玩。
这趟他包里连自拍杆都带了,打算播户外,到时候直播间就取名《龙乡探秘》!
项文龙这边穿着黑色短款羽绒服,修身简约,内搭白色连帽卫衣,帽绳垂落,蓝色牛仔裤配白色运动鞋,头上戴了个棒球帽——帽子借是Imp的,因为在江海大城市的火车站被认了出来,引起了不小的骚乱,这才让他有了公众人物的自觉。
“我们这没啥好玩的,你可能要失望了。”
项文龙看着Imp下了火车后亢奋的模样,不由耸了耸肩。
这是实话实说,项文龙的家乡河丘县是豫南新乡东北部的一个小县城,面积小人口密集,历史倒是挺悠久的,据说5000年前这里是羌族聚居地,因佐黄帝伐蚩尤有功而得名,但穷也是穷的人尽皆知,资源匮乏和工业基础薄弱,是全国有名的贫困县。
打记事起,项文龙对于家乡的印象就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
也是父亲半辈子都没能走出去的地方。
“没事,有网吧就行!”
对于项文龙的事先说明,Imp倒是很乐观,笑嘻嘻地从包里掏自拍杆,打算试播一下。
项文龙摇了摇头,也不管他,去火车站旁边买票。
对于农村的孩子来说,下火车只是回家的第一步,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颠簸。
项文龙买了两张巴士客车的票,下午两点,距离发车还有段时间。
中午没吃饭,项文龙索性叫上Imp,打算去火车站门口的便利店买个泡面先垫垫肚子。
进了便利店,整了两杯汤达人,项文龙接上开水转身去便利店的吧台。
忽然,身后传来了记忆里依稀有些熟悉女孩的声音。
“诶?你是...项文龙?”
项文龙先小心放下泡面,才转过头。
印入眼前的事一个穿着白色的羊羔毛外套,内搭一件淡粉色高领毛衣,戴着一顶贝雷帽的女孩,毛衣衬得衬得脖颈修长,几缕棕色卷发地散落在脸颊,明明这个年龄差不多是刚上大学没多久的年纪,女孩的身上却没有学生的清纯,反倒有种成熟的社会气息。
而她正手挽着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青年,嘴里叼着烟,脖子下面是亮闪闪的金色链条,正拿着最新款的水果手机放在耳边旁若无人的谈着什么服装批发的生意。
苏姚顿时微微一愣,明明是她主动喊人,此时的目光却有些闪躲。
这是,便利店的门被推开,又有几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女同学走了进来,二男三女。
刚进门,走在前面的俩男生像是上完大课后刚放出栏的牲口一样,进门直奔着货架上的泡面扑了过去。
“饿死俺了!”
“早知道这周末就不回家了!留在寝室打游戏多爽!”
“你庆典皮肤领了吗?”
“早领了,源代码剑姬帅爆了!”
“.....”
但这时,走在后面的是三个女生在路过便利店门口的吧台时,余光一扫,却不由都愣住了。
“是项文龙?”
“好像还真是他。”
“他不是去江海了吗?”
“诶?对面那个女生...是苏姚。”
“好像项文龙读书的时候追求过她啊。”
“不是说学习为重拒绝了吗?”
“什么学习为重,高考就上了个技校,借口罢了,那次还在我们面前发脾气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什么人都敢追自己。”
“.....”
窃窃私语的议论中,三个女孩中却有个一直沉默。
她穿着米白色羽绒服,黑头发乖巧地伏着、眼睛亮得扎人,此刻也转过头看向了项文龙,眼神纯粹干净,像被风吹起的书页,带着学生时代独有的白月光般的皎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