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无聊,又太?过忿忿然了。他倒要去瞧一瞧,自己那突然蹦出来的皇姐,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父皇会特意为她?选个驸马。
越晟独自闯到簪花宴去,门口的宫人以为他是哪个宫的小奴才,竟然把他拦了下来,气得越晟差点咬人。
后来亮出自己的名号,又将父皇唯一赏赐过给他的白?玉佩拿出来,那些不长眼?的东西才半信半疑地?放他进去。
这种宴会对越晟来说,是全然陌生?的。花香袭人,暖风阵阵,宫女们的衣裳都比平日里好?看,越晟闷头闷脑地?转了半天,终于绕过曲折的小道,见到簪花宴上谈笑风生?的众人。
他一眼?就瞧见苏融坐在左侧前方,正垂着眸,拈着黑子与侧边的人对弈。
雪衣玉肤,因为不是正式的场合,苏融连墨发也没好?好?束,只用根木簪懒散地?别了起来,惊鸿一瞥过去,雅致又温柔。
越晟看了好?半天才移开目光,他又发现上座是空的,唯独右首处突兀地?立了扇薄如蝉翼的屏风,隐约可见其后坐着的窈窕人影。
越晟想起来,今天是要给他的皇姐选驸马。
驸马……驸马……
驸马可不就是公主的夫君?
他一一扫过宴中的人,没几?张熟悉的面孔,果然都是外臣,还有些带了年轻的小辈过来。
忽地?又听见一阵不小的喧嚣,越晟吓了一跳,才发现是苏融那桌对弈的棋局有了结果,看众人的样子,应该是苏融赢了。
越晟在原地?站得无聊,他也想过去玩……也想和苏融下下棋,说说话。
但他不会下棋,甚至不知道那白?的黑的圆溜溜的玩意儿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人专注几?个时辰。越晟觉得这些棋子就该架在弹弓上,用来打人肯定厉害,一击一个准。
“苏侍郎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
又有装模作样的人在虚伪开口,说的都是些空洞的场面话,苏融丝毫没有不耐烦,依旧温和地?与每一个前来搭讪的人交谈。
八面玲珑。
越晟脑子里蹦出这个词,但好?像不是什么好?话。由此可见,苏融也不是什么好?人。
不要再?盯着他看了!
越晟发现苏融对谁都那么温柔地?说话,当场气个半死?。
他气呼呼地?转过头,准备离开这个香得发腻的地?方,脚步刚一拐,就见后边走来一列宫女,个个手里都捧着个木盘,盘上放着一朵朵开得娇艳的花,红的粉的,反正都是越晟叫不出名字的花。
这是要做什么?
越晟终究年纪还小,抵不住好?奇心,磨磨蹭蹭地?停下了脚步,目光紧紧跟着她?们而动。
那列宫女从右侧而过,先是绕到公主的屏风后,稍微停了一下,然后鱼贯而出,四散将盘子端到各座的宾客前。
越晟眼?睁睁看着一个年逾四十的臣子取了朵粉嫩的花,别在耳边,笑出一脸褶子,只觉如雷轰顶。
他下意识去看苏融,却发现苏融跟前空荡荡的,没有捧花的宫女。
越晟又莫名其妙恼怒起来了,为什么别人都有,唯独苏融就没有?难道是欺负他年轻,故意冷落他?
苏融倒是很?自在,自顾自收了棋盘,正好?大家都簪了花,一众人笑得开心,又都去看苏融。
越晟见有几?人和苏融说了话,估计是问他怎么没有拿到花。
苏融很?浅地?扬了一下唇角,笑着摇摇头。
就在这个时候,越晟四下瞟了瞟,忽觉中间还站着个捧花的宫女,只是她?没有和其他同伴一样,送花于众人,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其他宫女都退下了,才捧着盘子,步到苏融跟前。
越晟一头雾水,宴会上安静了片刻,倏然沸腾起来,一群人压低了嗓音议论,有些脸上是看戏的神情,更多的是忿忿不满,仿佛被抢走了什么似的。
苏融也笑意微敛,他看着盘中淡黄色的花沉默了半晌,伸出手,指尖碾下花枝上的一片绿叶,然后道了谢,神态自若地?放在自己木簪上。
“……”
越晟感觉宴会上的气氛不太?对,但又说不出是为什么。
后半程的簪花宴貌似冷清了许多,大家看起来都心怀鬼胎,他的皇姐——那位要选驸马的公主,更是在苏融簪了叶子之后,就起身离了场。
苏融出来的时候,越晟等在路口,故意堵住了他。
“七皇子,”苏融果然停住脚步,和他点头示意,“你也在。”
越晟装作偶遇的样子,对着苏融头发上的叶子睁大眼?睛,故作惊讶:“你头上怎么有片叶子?”
苏融把叶子摘下来,无奈道:“去了簪花宴,原是要簪花的。”
越晟问:“那为什么不戴着花?”
“因为……”苏融微微顿了一下,说,“别人送的花,我?不是很?喜欢。”
越晟心道,苏融真是个挑剔的人。
“那我?怎么没有?”越晟不满道。
苏融问:“你也想要花?”
越晟又不愿意说话了。他一点都不想要那些粉嫩嫩的东西,但如果是苏融送的……
“我?这里还真有。”苏融变戏法似的,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了个东西,越晟定睛一看,是一小短树枝雕刻成的木花。
粗糙的树皮被削去,刀法简陋线条稀少,越晟绷着脸看着这玩意儿,质问:“你就送我?这个?”
苏融:“你要不要?方才宴上无聊做的,不要我?就拿回去送给小婢女了。”
越晟:“……要。”
他摩挲着那小段凹凸不平的树枝,这是第一次有人送他礼物?,不是“赏赐”下来的,而是送给他的。
“正巧遇见七皇子,有件事要和你说说。”苏融又说:“前几?日我?去长定殿寻过你,你怎么不在?”
越晟一愣,心里头突然涌出一阵欣喜。
苏融去找过他?还知道自己住在长定殿,那地?方没什么宫人在,外人找过去估计要费点力?气。
“前些日子,”苏融像是在斟酌话语,“你的两个皇兄,和陛下提了个要求,说想让我?平日里进宫,有空就当当皇子的伴读。”
“陛下已?经和我?说过了,”苏融的嗓音很?温柔,听在越晟耳朵里,却像是炸雷一般,“你呢?要与你的皇兄们一起读读书?么?”
越晟攥紧拳头,他别的都听不见了,只听见苏融前面说的话。
“你要天天进宫,陪那些人读书??”越晟咬牙切齿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