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司奕显然是一种听不进去任何声音的状态。
明明目视着向西行,却仿佛是在看阶级的敌人。
向西行说着就要上前来‘抢’人,可还不等他靠近霍司奕,只见那人自己原地踉跄了几步,仔细一看是被人推了一把。
是温诺柔推的。
她蹙着眉,此刻眉心能夹死一只苍蝇。
使劲咬着牙,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霍司奕愣了一瞬接着怒火中烧,又要不分青红皂白的出手,幸好霍晨曦跟向西行双双反应过来,一人拉着一个。
向西行的目光在温诺柔的脚踝上瞥了一眼,原本只是一点儿肿,现在已经肿的跟小馒头似的.
他心里咯噔一声,赶忙将人扶住,又要上手将人抱起来时,温诺柔却也推了他一把。
她尽量将身体重心左移,直直的盯着霍司奕,死死地咬着牙生怕自己痛哼出声,厉声质问:“你又在发什么疯!”
发疯?
也是,不是疯了大约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霍晨曦出奇的赞同这话。
“我”霍司奕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这才发现温诺柔的表情苍白的吓人,她是个很能忍的性格,能让她反应这么大想来是很疼了。
向西行往温诺柔身后走了几步,站在她身边,像是防备着她随时支撑不住便要来扶一把。
霍司奕的目光往下,瞳孔狠狠一震,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表情变了又变。
“你没事吧。”
他伸出手,却被温诺柔躲开,她深深将对方凝视了一眼,接着试图往前走一步,可下一秒右脚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向西行见状慌忙将她抱起来,也顾不得外人会怎么想,怎么误会了。
这一次温诺柔没有推开他,反而是像被驯服了的布偶猫似的,‘乖巧的’任他抱着。
甚至还说:“走吧。”
温诺柔抬起胳膊,圈住向西行的脖子,为他减少了些负担。
自己身体什么状况温诺柔心里清楚,右脚痛到极致,像是马上就没了知觉,她还没有自虐的倾向。
就这么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却被别的男人抱在怀里。
霍司奕想也不想的拦住两个人的去路,霍晨曦根本拦不住。
“哥!”向西行喊了声,“她需要去医院,你快让开。”
霍司奕知道自己此时不该是这副胡搅蛮缠的模样,太难看,可是他忍不住,明明人就在自己面前却像不愿看到他似的,那前两天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落差实在是太大了。
霍司奕的目光越过碍眼的向西行,直直的落在温诺柔身上。
目光含着痛意,像是被人狠狠中伤:“你说过会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明知不该说这种话,却还是接受不了这种落差。
听到这话她皱起了眉,明明是看着霍司奕,话却对着向西行说:“放我下来。”
后者愣了愣,但还是将她放了下来,向西行稳稳的站在一边,由温诺柔靠着。
脚刚刚落地时发出一阵钻心的痛,缓了有一会儿温诺柔才淡然的开口说:“我给过你很多解释的机会,不是一次两次,可最后换来的都是失望,所以现在我不想给你机会了。”
霍司奕还要再说,温诺柔却比他先开口:“何况我当时喝多了,脑子并不清醒,以为我还只有二十二岁,所以说出那些话做出那些事,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脑子糊涂忘记了我们两个如今的身份,还执着的以为那是我当下最希望你跟我做的事。”
她还记得,霍司奕微怔,不等喜悦涌上心头,却后知后觉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她竟然都记得。
说到这里温诺柔侧眸看他,视线凉凉的。
“酒后的话本就当不了真,做不了数。事情过去这么久我都已经放下了,你也没必要揪着过去那点事不放。霍家的事情我最近有听说,这几天我会跟父母说不必再去为难你们家,你不用担心。”
温诺柔说了一连串的话,却没有一句是霍司奕想要听的。
反倒是让霍晨曦松了口气。
这就是放下了的意思。
是好事。
起码老爷子也不必再担心跟陆家老爷子闹个不愉快。
但是,霍晨曦瞅了眼旁边像被雷劈了似的某人,但是在他听来大概不是什么好事了。
霍司奕苍白的开口:“我不是为了霍家……”才缠着你。
“我知道你不是。”
温诺柔松开眉,尽量语气轻松:“但我听说了这几年你做的事,在泷邺市里做的事,你让段珏对我多有照顾,我记你的情承你的恩,所以我放下了,不恨你了,过去的都过去了。”
什么叫放下了,她又怎么会知道泷邺市里的事。
霍司奕脑子乱成一团乱麻,只能死死的盯着那个人。
有一堆想问的问题,全都混杂在一起,让他一个都问不出来。
“本来这话我是想找个时间正式跟你说,现在这样阴差阳错的遇上也就顺便一起说了,毕竟以我们两个如今的关系,私下里再单独见面太容易落人话柄,并不好。”
竟是已避嫌避到如今这个地步。
“虽然这样的话我虽然已经说了很多,但既然你想不明白,我不介意重新说一遍。”
她顿了一下,缓声道:“霍司奕,我们两个已经结束了,哪怕曾有海誓山盟,此刻也都已是过眼云烟,过去的毕竟都已经过去了,不必执着。”
前尘往事,谁对谁错,其实真的没必要分得太清楚,人生虚晃一过,不过百年的间隙,事事计较也太累了。
她现在只想糊涂一点,还能稍微开心一些。
看霍司奕一句话也不说,温诺柔便接着说:“年纪小的时候我恨过你,但后来想一想,你本来就是那样的人,识人不清我自己负一半的责任,所以现在我不恨你,也不需要你的道歉,不需要你的任何弥补。如果你真的想要我好,那就请你当做从没有认识过我,不要打听我的事,也不必再说什么对不起,想要补偿的话。”
这句话落时空气有短暂的凝滞,声音都像停了下来似的,久久没有传来声音
意识到她要说的话已经完全说完,向西行赶忙扶着她,这时候温诺柔已经感觉自己好了很多,疼痛感也逐渐褪去,只是脚踝依旧肿的厉害,应该是没有伤到骨头。
也就不必去医院了。
只是走路微跛,看上去十分狼狈。
可她就是个倔强的人,只要自己还能走,就不会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这还是霍司奕教给她的——永远不要去习惯依赖一个男人而活。
霍司奕脸色灰扑扑的,依旧不死心:“如果,我说我过去所做的一切都有苦衷,如果我说喜欢你。”
温诺柔眉心狠狠一颤,想也不想:“那是你自己的事,难道还要我为此感恩戴德吗?”
他只是不肯死心,可是想想也是,不问原因是什么,温诺柔因此被伤是不争的事实,而世界上单恋的人那么多,并不是说我喜欢你你也一定要喜欢我。
心像被人掏空了一块,变得空落落的,徒看着温诺柔从旁边走过,伸手虚虚的捉住她的衣服一角:“我们还有机会做朋友吗?”
做朋友?
温诺柔没忍住笑了声,声音里却一点愉快都没有。
“朋友啊。”
她略作思托,这一次回答得却格外的慎重:“大概等你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我们就能做朋友了吧。”
温诺柔的话说的隐晦,但意思却再明显也不过。
在场的人齐齐怔住,一个接着一个都是无法反应的样子。
霍晨曦自认听过无数狠话,有分手后祝对方去死的,有分手后给对方寄纸钱的,总之是各种难听的话都听过,却从没有听过是这样温柔的语气,不掺一个脏字的咒他去死。
向西行第一个反应过来,霍司奕的手就那么僵在原地,而温诺柔已经走出去很远,他往前走了一步,不自觉地抬头看了眼霍司奕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还是跟了上去。
“喂,你等等我啊。”
不知出于什么心态,温诺柔越走越快,像是在逃避什么似的,直到被人一把拉住,她的双腿终于一软,跪倒在地。
“你怎么了。”向西行蹙眉看着她这幅样子,明明刚刚话说的那么狠,这会儿却表现的这么脆弱?
“没事。”温诺柔终于反应过来,发丝朝两边垂下来,遮住了她的大半个脸,将人显得有些狼狈。
她深吸几口气,语气尽量平静,单手撑着地缓缓站起来。
又低声说了句:“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