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诺柔使劲往后挣脱,脖子上迅速被裴昭的指甲划出一道红痕,但她却像是没有痛觉似的微微蹙眉说:“我不是为了他。”
“不是为了他?”裴昭突然笑了出来,目光触到她脖子上的划痕,将手收了回来,精明的目光打在了温诺柔身上。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诺诺,也别忘了墓园里埋着些什么。”
“够了”温诺柔抬手撑着额头,声音略有激动,“我说过别再提这件事了。”
裴昭的表情冷了下来:“不提?为什么你不敢提。”
因为,因为,她不想再回想了。
裴昭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发泄般的一把拽过了她的胳膊,不顾及她痛的发白的脸旁恨声道:“你三年都没有再恋爱,该不会就是为了等他吧。”
能清晰感觉到对方收紧了手,伴随着胳膊处传来的越来越重的痛,她也不自觉咬紧了牙。
目光却率真的打了过去。
直直的撞进对方幽深的瞳孔里。
“是,我等过他。”
连自己都觉得荒唐,可那时候她确实等过霍司奕。
“但是。”温诺柔一把挣开裴昭的手,表情却异常坚定:“我也说过,我跟他没有可能了。”
在泷邺市的雨季到来之前,石榴花刚开的时候,狂风还没有大作,阳光那么明媚,也觉得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太仓促,也后悔自己离开的选择是不是不对。
那时候没有当面说分手,只有她自己默认已经结束,所以偶尔会想,霍司奕会不会后悔了,是不是着急了,是不是报了警,在茫茫人海中疯狂的寻找自己。
虽然她主动断绝了所有的联系方式,但如果霍司奕想要找她,其实并不难。
离开帝都后她等了整整一个月,心情逐渐从忐忑变成的平静,在某一日阳光甚好的午后,稀松平常的一天里,她看到了一个熟人,虽叫不上名字,但却知道是霍司奕身边的人。
大概是从那一刻开始,终于全都放下了。
他不是不知道,他知道,全都知道,知道自己不是在耍小性子,知道他们之间已经结束,知道却任由着事情发生,知道却还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哪里错了,也没有想过亲自确认自己的安危。
大概是从那一刻开始,温诺柔才终于大彻大悟,他不是无情无义的一个人,只是遗憾的是自己用了七年的时间都没有走到他的心上。
那天做了一个美梦,梦到了五年前。
两个人一起走在情人湖边,傍晚时间人很多,暮春时节万物复苏,地上嫩草带着水珠发出清新的味道,湖中莲藕已经抽枝,一片小小的荷叶漂浮在水上。
岸边的金柳似夕阳中的新娘,倒映在湖水中,沉淀着一场美梦,美得像是徐志摩先生笔下的康桥,细想而来是她将那段不好的记忆美化了太多。
两个人是肩并肩走的,旁边是情人湖,他们穿梭在挂满了爬山虎的石杆长廊中。
研究生院跟本科学院并不是一个校区,二者相隔很远。
走动间不小心踹到地上的碎石子,温诺柔低着眼睛说:“学长怎么从南山校区过来了。”
“我听段珏说这边出事了。”
她瞬间明了。
“吧里的事吧。”
贴吧里突然出现了一张她跟霍司奕举止亲密的照片,不到半天就升为了热帖,跟评的已经超过两千人。
有人跟了一贴说:[铁子们2g网了,你见你家前任学生会长跟那个女生走的这么近过,这两个人本来就有一腿,都两年了你们才发现啊。]
接着楼层越来越高,事情越闹越大,学生会里的人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怪。
当时她正在竞选学生会的副主席。
“学长不用太在意。”温诺柔又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吧里那些人无聊乱传的,我已经找了计算机系的同学让他帮忙删帖了。”
她轻笑了笑,看似漫不经心的耸了耸肩:“何况学校里的人又不是都刷贴吧,过段时间就过去了。”
霍司奕的眉心拧成一团,像是不相信她这番话,没有再接着往下说,而是问:“最近肠胃炎没有再犯过吧。”
“没有。”
她语气轻松地说:“上次的事还没有机会谢谢你,改天我请学长吃饭。”
霍司奕抿了抿唇。
“诺诺!”
情人湖对面的坡路上突然有人喊她的名字,温诺柔看了过去,是池隽。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便要告辞离开:“那学长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今晚还有选修课。”
说完要走,下一秒手却被人攥住,再回头目光对上霍司奕欲言又止的表情。
她不解的看了眼被握住的手,试探问:“学长?”
“我知道你喜欢我。”霍司奕抬起头,直视着她,眉心却蹙着一个小小的弧度:“我也……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一见此人误终生,半生蹉跎半生恨。
……
温诺柔挣开桎梏,眉眼之间酝酿着复杂与清明。
“我是等过他,可结果只能证明我太傻,我是选择留在医院照顾他,但这并不是因为我想跟他和好还是怎么,只是他曾经帮过我很多,我还给他的。”
只是很遗憾。
遗憾自己用七年都没能走到他的心上,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只有自己遍体鳞伤。
可他现在竟然说喜欢自己,可不可笑啊,自己只是想利用了他对孩子的愧疚,只是想看他也被人次次伤害,只是想看他如自己一般,付出一颗真心却被人弃之如敝屐,痛苦难过的样子而已。
温诺柔冷笑了一声,倒在副驾驶座上,声音漠然:“当初我捧着一颗真心来到他身边,他不珍惜。我几次生死未卜,求他看一眼,他不回头。我遍体鳞伤,只希望他能多关心我一些……现在想来我实在太傻了,总希冀着一些不可能的事,事到如今我什么都不想了,只想让他后悔。”
温诺柔直视着后视镜上的挂饰,声音慢慢地:“让他尝一尝我当初的苦,让他受一受我当初的伤,让他也知道求而不得的滋味,让他也体会明明就在身边,却无法相依的感觉。”
说完这些温诺柔笑了出来:“这两年,每年的3月17泷邺市都会下雨。”
三月十七日,是温诺柔捡到裴昭的日子,也是她每年都会去墓园的日子。
本来浑身冷硬的男人,动作忽然温柔了起来。
他将身体探了过来,手指从温诺柔的侧脸上轻轻地描摹而过,最后将她拥入怀中。
“抱歉,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我只是不希望你重蹈覆辙。”
他慢慢收紧双臂,声音放的很轻,怕惊扰要沉睡的精灵似的。
“好了,今后有我。”
永远都无法忘记四个月前第一次见到温诺柔时她脸上的表情,虽然雨很大掩盖住了她脸上的泪痕,一双兔子般的红眼睛却怎么也遮不住。
只一眼,便知道他们同病相怜。
世界上只有彼此才是依靠,只一眼就知道她需要一个怀抱,需要一个容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