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涌过一阵空旷的风。
像是有脚步。
沈京辞抬眸看去,不远处空无一人,仿佛提醒着沈京辞刚才的异样不过是他的一场错觉,他关上门,冷淡道“没空”,就欲离开。
邱雨拦在他面前,笑容得体,绸缎似的黑发烘托着身前若隐若现的深沟:“那你昨晚收的短信都看了吗?”
“没有。”沈京辞愈发没了耐心,无视她直接出去。
邱雨紧了紧手指,追上去:“我想沈先生可能是对我有些误会,我没其他意思,只是想约你晚饭后一起走走,聊一聊。”
“没有误会。”沈京辞被她追得彻底不耐,停下脚,收起倦懒的眸光逼人,冰冷地俯视她,“我们之间不熟且没有任何误会,以后也不可能有,请邱雨小姐不要再给我发短信。”
说完,视线从她脸上收回,疾步下楼,自始至终都没像别的男人一样朝邱雨身上看过,似乎多和她待一秒,都觉得脏了眼睛。
邱雨红唇紧抿,历来无往不胜的自信心第一次遭遇打击,恼羞成怒地拱出阴鸷的火,几乎扭曲了她半永久的精致妆容。
乔年在看到邱雨和沈京辞站一起的那一刻,收回脚,地上落下一道即刻转身的长影,回房把袋子和电脑包一同丢床上,未作停留,离开卧室。
刘可心和关诗乐前后脚回到小屋,一个准备上楼换衣服,一个下意识朝厨房探头,见只有汪睿一个人,犹豫着想过去,脚步黏在原地快擦出了一个圈,终是没动。
“我们去看看汪大厨给我们做什么好吃的。”刘可心即将迈上台阶的脚也一同收了回来,笑吟吟地挽住关诗乐,拉她去厨房,“昨天我们约会,他带的自己做的三明治,味道还行,就是有点淡,我感觉他的口味跟你很像,都是特别健康清淡的那种。”
关诗乐微微红了脸:“有、有吗?他其实还是能吃辣的,只是就能吃一点点。”
“这我倒是没看出来。”刘可心笑道,“说不定他做饭时呀心里一直在想着某个人,不知不觉地就做成了她喜欢吃的东西,反正我是吃不惯,你应该喜欢。”
关诗乐眼睛轻轻亮了下,又不好意思地垂下头,离厨房越近,手脚仿佛越不知道该往哪放。
刘可心进去转了一圈,对她俩的到来依然没有任何反应的汪睿一直在闷头切菜,一旁的水池里放着条活蹦乱跳的黑鱼。
“哇,这是要给我们炖鱼汤吗?”刘可心把站在外面没动的关诗乐拉进来,“关关,你喜欢吃鱼吗?”
关诗乐:“还、还可以。”
“那太好了,我们的汪大厨可要好好做。”刘可心笑着看眼汪睿,“我们保证把大厨做的鱼吃得干干净净。”
汪睿沉默一瞬:“这条鱼不是我买的。”
刘可心:“......”
刘可心尴尬地摸摸鼻子,笑:“谁买的不重要,做得好吃就行——你要不先把鱼处理了?这看着还挺吓人的。”
汪睿切菜的手一顿,嗓音比平时更低:“我不会杀。”
“没事,上网查查就知道了。”说着,刘可心拿手指勾勾关诗乐,示意她帮忙。
汪睿喉结滚动,耳朵憋得有些通红,朝水池和关诗乐的方向看了一眼,低下头,许久,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不敢杀。”
刘可心:“???”
气氛有一丢丢凝滞。
情商高如刘可心,此刻也有些接不上话题。
一直没动静的关诗乐忽然走近,冲尴尬无言的俩人柔柔一笑,挽起袖子,洗过手,拿起一把刀:“我来吧。”
紧接把鱼捞出来放案板上,没等俩人反应过来,已经手起刀落,一刀把鱼拍晕,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得仿佛只是拍了根黄瓜。
汪睿:“......”
刘可心:“......”
卧槽,这小姑娘这么飒的吗?!还谈什么恋爱啊,过来和姐姐玩!
“关关你太厉害了!”刘可心秒变迷妹,星星眼地鼓过掌,捏捏她脸,“怎么做到的?”
准备处理鱼鳞的关诗乐已经又回到往常软软糯糯的小可爱样子,略带羞赧地抿抿嘴:“我妈也不敢杀鱼,我帮忙处理过一次,所以有点经验。”
汪睿默默往旁边站了站,被那条虽然已经半死不活但一双死鱼眼依然吓人的晕鱼盯得有些不适,移开视线,过了会儿,解下身上的围裙,递给关诗乐。
关诗乐一愣,一时手足无措。
“快穿上呀。”刘可心笑着推推她,“衣服弄脏就不好洗了,一共两个围裙,再晚点那个也要被别人用啦。”
关诗乐闻言慌忙擦手,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戴着手套,又忙去摘,不想吸附力极强的橡胶材质黏糊糊地粘着她胳膊,越急越不好弄,脸都快急红时,被一双手温柔按住了肩膀。
“女孩子系围裙不方便,汪汪你就绅士到底,顺手帮人家系了呗。”刘可心笑吟吟地拉过汪睿,把俩人之间横跨“银河”的距离成功变得一只苍蝇也挤不进去后,满意地拍拍手,不等汪睿说话就离开厨房,“哎呀,突然想起来我是要去换衣服,你俩慢慢弄哈——关关,记得帮大家当下试菜员,今晚的饭好不好吃,就由你和汪大厨决定啦。”
说完,狡黠地冲关诗乐眨下眼,三步并作两步,走得飞快。
就此安静下来的厨房再次陷入凝滞,许久没有独处过的俩人都有些无所适从,沉默地各自撇开头,一个拿着围裙踟蹰,一个揪着手套不舍得摘。
相顾无言,情绪纷乱,只有一条残留着最后一口气、瞪着双死鱼眼试图翻身的吃瓜小鱼。
关诗乐勉强压下心口涌上来的酸涩,手指反反复复地松开又揪起快拧成麻花的手套,许久,深呼吸,像是下定决心,垂着失落的眼准备摘下。
面前忽然压下一道长影。
视野再亮起时,她身上就多了一件围裙,男生沉默地帮她系好,一句话都没说,却又仿佛什么都融进了这个无声的举动。
刘可心上楼时,和疾步下来的沈京辞迎面碰上。
“出去?”看到他手里的车钥匙,刘可心疑惑,紧接反应过来,“年年还没回来?”
沈京辞“嗯”了一声,一向漫不经心的人难得地收了倦懒,未作停留,大步出门。
夜风穿堂,扑面而来一阵凉意。
沈京辞推开门,迈下台阶,快到车前时,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阿辞,等等,年年好像已经回来了。”沈京辞倏然收住脚,回身看刘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