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下一地温柔。
万籁俱寂,逼仄的空间安静得只能听到俩人的心跳,以及还在乔年脑海不断回响的低沉嗓音。
这不是乔年第一次听沈京辞提到这句诗,早在初见面的那天,他就是这样做的自我介绍,只是当时介绍大会早已被带头显摆的逼王范老板变成诗词大会,无人在意大家都具体说了什么,全程走神的乔年更是没记住。
此刻,听到沈京辞再次提及,乔年心头微震,涌上一丝难言的迷雾。
这首诗,很出名吗?
她下意识看向沈京辞,男人深不见底的星眸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情绪晦暗而难明,不等乔年捕捉到某些稍纵即逝的微光,心神轻轻一漏,清楚听到,荒无人烟的雪原之上,似乎有什么细小的嫩芽,破土而出。
生机勃勃,无人察觉,汲汲而注定燎原。
乔年移开视线。
克制地深呼吸,平复下有片刻不知所措的心跳,低头在书的扉页上方写下沈京辞的名字,而后合上钢笔,一起还给他。
气氛有些许安静,昏蒙的光在四周交错,模模糊糊地勾勒出俩人疏离的长影,乔年微垂着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打破这一瞬莫名迷乱的僵局,直到沈京辞轻佻地敲了下她头,恢复散漫的姿态教人觉得方才的暧昧不过是场环境渲染的错觉:“还在想我说的话?你要是喜欢,我写下来送你,还想听什么诗?我可以一起写了。”
乔年乱成一团的心蓦地一松。
没好气地看他,在偶尔正经和骚话不断的两个沈京辞之间,明显更习惯后者,只是,伴着放松下来的心跳,里面却还掺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乔年揉揉头,没当回事,一片昏暗的寂静中,男人坐她旁边,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被她还回去的钢笔,眸光倦懒,之前诱人沉沦的星河早已消失不见。
“明晚几点?”乔年估算着楼下快做好饭了,起身之前,问他。
沈京辞抬眸:“听你的。”
乔年想了想:“那就晚饭后?”
沈京辞“嗯”一声,见她要起来,放下一直握在另只手里的书,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牵手这种事,好像做多了也没之前那么排斥,乔年这次犹豫的时间要更短一些,把手递给沈京辞,站起来后,没发现对方没有第一时间松手。
沈京辞牵着姑娘柔软的手多停留了几秒,无人知晓的酸涩顷刻烟消云散,从没发现自己这么好哄的沈公子内心炽烈地想要更多,却只是极为内敛地按捺住,而后松开乔年:“那明晚老地方?”
乔年反应了会儿,才听懂沈京辞指的是这间小阁楼,看看头顶暗得能跟情趣酒店有一拼的灯光,迟疑:“太暗了吧?电脑都看不清了。”
“不暗,连投影正合适。”沈京辞轻描淡写地给出解决方式,和她一起出门,乔年还在犹豫,紧接听到男人懒洋洋开口,“乔小姐希望我们晚上一起做的时候,有第三人在场?”
乔年:“......”
草!说了多少遍了,是pk!
被呼啸而过的车轱辘轧了一个生无可恋脸,乔年强装淡定地看他:“看到又怎么了,沈先生难道是担心自己做得不好,到时候丢人?”
沈京辞脚步轻轻一顿,似笑非笑地偏过头,人站在低一层的台阶,身高恰好与她平视:“我怕别的男人看到后,自卑。”
乔年一呆,迟缓的反射弧品出来这只狐狸又在一语双关地开车,抓狂。
草草草!天天哪儿来的这么多骚话!脑科大夫要拆开他脑壳,会不会里面都是黄色?!
乔年哂笑:“你倒是自信。”
“不是自信,而是事实。”沈京辞漫不经心道,“我们之间的差距,今晚上做俯卧撑的时候,乔小姐就知道了。”
乔年诧异:“你也要做?”
沈京辞懒洋洋地点头,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下事情经过,他讲得随意,乔年心里却清楚,一个双人惩罚忽然变成把四个人都拉下水的男人“友谊赛”,一定是心里不痛快的梁则谦或范思邈在中间搞的鬼。
事实也的确如此。
昨晚回房后,把镖盘都快扎烂的梁则谦越想越气不过,跑到沈京辞和汪睿的房间敲门:“聊聊?”
沈京辞不置可否,侧身给他让路。
眼睛通红的梁则谦死死地盯着沈京辞,想起晚上那一幕就想剁掉他的手,再看看旁边默不作声实则已经和沈京辞站在同一战壕的汪睿,愈发气不打一处来。
草!这家伙不是在抢他女人就是在帮别人抢他女人,你他妈的这么大度,倒是把你前女友直接让给别人啊!还来参加什么节目!草草草!
“晚上的事,是我错怪你和年年了。”梁则谦深吸一口气,先礼后兵,“年年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更不喜欢锱铢必较的男人,我觉得我们应该和平一点,只是个游戏嘛,没必要这么上纲上线,玩闹为主,peacelove。”
沈京辞懒散地抬抬眼皮:“多和平?”
“我们四人一起比一场,怎么样?”梁则谦挑衅地看着沈京辞,“也别说什么五十个一百个俯卧撑,就看一分钟之内谁做得最多。”
沈京辞一挑眉,无所谓地看向汪睿,已经钻进被窝的男生露出颗头,和沈京辞对视一眼,紧接闷不吭声地点点头。
梁则谦在一旁暗骂了句狗腿子。
心里冷笑:就再让你们得瑟一天,明晚上就让你们见识下谁才是真正的爸爸!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他来参加节目前突击训练的健身效果,终于可以大放异彩一雪前耻了!
乔年听完,认真地给沈京辞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毕竟事情也算是因她而起,表现得太冷漠显得她挺不懂事:“别太勉强,拿不了第一也不丢人。”
梁则谦和范思邈都是争强好胜的主,平时就喜欢各种开屏,加上丢面子早已憋了一肚子亟待宣泄的火,万一小宇宙爆发,超过沈京辞也不是没这种可能——虽然乔年用她肉眼观测的数据来看,单从外形,沈京辞的身材就轻松赢了其他三个男嘉宾,更别提她还曾偶然地近距离接触过他的八块腹肌,咳咳,手感像是有点儿健身功底。
沈京辞并不知道心里弯弯绕绕的姑娘其实最看好他,眯了眯眸,抬手握住乔年攥起的拳,懒散道:“不勉强,重在参与,你帮他们提前叫好救护车就行。”
姿态有多放松,说出的话就有多嚣张。
乔年没忍住,笑了起来,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他握着,男人掌心宽大,骨节分明的五指紧密包裹着她手,炽烈的体温仿佛一同漫入了她血液,乔年心跳轻轻一快,若无其事地收回。
晚饭以风卷残云的速度结束。
两个蓄势待发的酸葡萄下班回来后就直奔餐厅,难得地没在乔年面前刷存在,从开始吃饭到放下筷子前后不超过十分钟,对视一眼,惺惺相惜地品出各自眼底奔腾的战火,而后装得淡然地借口有事窜上楼,一个直奔卧室,一个转弯去健身房,互不打扰你争我赶,开始赛前冲刺。
燃烧吧,肌肉,男人的尊严就看这一战了!
不明所以的邱雨惊愕。
看着转瞬空一半的男生座位,以及人虽然还在餐厅但筷子总能避开她做的菜的沈京辞,脸色沉了沉。
他妈的,这么不给她面子?老娘辛辛苦苦做了一大桌菜,没一句夸奖也就算了,居然连吃都不吃,草!
邱雨转头给汪睿夹了一筷菜,笑盈盈道:“大厨辛苦了,今晚上的菜有一半都是你的功劳,我一个厨房小白能发挥到这种地步,全靠你的帮忙,来,尝尝我们一起炖的鱼。”
话音未落,场上几个姑娘不约而同地朝她抬眸,神色各异。
关诗乐咬着嘴,没来得及咽下的鱼块卡在喉咙,明明已经挑过刺,却仿佛依然如鲠在喉,刘可心玩味地轻叩着桌面,红唇微扯,讥讽又轻蔑的弧度,就连一直忙着干饭的乔年也忍不住抬头,眉梢轻轻拧了下。
这姐干什么呢?还嫌关关不够难过吗?往人家心口撒盐,狗都比你懂事。
汪睿默不作声地挡住碗,即将落到他碗里的菜停在半空,男生头也没抬,闷声道:“没有,你厨艺比我好多了。”
说完,站起身,三两口把碗里剩下的米饭吃完,放下筷子走人。
邱雨:“......”
草!这男生一个个都瞎了眼吗?!竟然敢对她这样!她红的时候,这种没钱没才的□□.丝给她擦鞋都不够格!
他妈的,还真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现在连一个修理工都敢骑她头上!
邱雨彻底没了胃口吃饭,先前被沈京辞无视的火卷土重来,混着这一晚上接二连三的打击,搅得她胃里天翻地覆,懒得再陪一群小丫头片子演下去,冷着脸走人。
她一走,餐厅的空气都仿佛清新许多,剩下的三个姑娘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一笑,而后继续享受美食。
乔年一想到邱雨最后有火发不出的表情就忍俊不禁,低下头,努力控制住快出卖她表情的笑穴。
旁边忽然响起一道慢悠悠的嗓音,低沉地飘入耳,“想笑就笑,憋久了容易呛到。”
乔年克制地压了压,一本正经地看沈京辞:“有吗?我从来不嘲笑别人,这种幸灾乐祸的事不一般都是你的专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