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响起一道不真切的喧哗,模糊地裹挟着云雀的嬉戏,本就阒寂的教学楼陷入愈发悠久的安宁,阳光明媚,勾勒出青春恣意的轮廓。
乔年大脑缓慢地一僵。
在听清沈京辞说的话之前,眼底如慢镜头般定格着他的动作。
这次不再是昨晚那样隔着冰冷坚硬的笔,而是男人温热的能将他体温刻进她身上的皮肤,乔年整个人恍若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清醒,一半沉沦。
清醒地看到他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和表情,沉沦地溺于他深不见底的星眸。
沈京辞有一张足够诱惑的脸,无论何时看都惊艳勾人,这一点,乔年从见到他的第一面就知道,可对她来说,也仅限于此,好看的皮囊并不稀缺,优秀的灵魂才是她心之所向,即使沈京辞恰好完美地同时拥有了这两点,乔年也从未想过会和这个高不可攀的男人发生交集,他的皮囊,他的优秀,对她来说更像是天边浮光掠影的云,遇到了,停下来欣赏一下,却不会妄自尊大地想着摘下来拿回家。
然而,命运仿佛乐见其成将原本单行线的人捆绑在一起,看他们在手足无措的慌乱里写出故事,自那场抽签决定的初约会过后,事情就开始失控地朝着乔年未知的方向脱缰前行。
一如现在。
她在和这个不过认识五天的男人第二次间接接吻以后,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无法抑制地漏了两拍。
她好像,真的如沈京辞自恋的那样,有一点点,开始把他放在心上了。
乔年顿时心乱如麻。
“还想看吗?”男人轻缓地靠近,近在咫尺的眸光第一次释放着她无法抵抗的性张力,危险又蛊惑地一点点描摹着她的眼,她的鼻,而后,是她的唇。
离开镜头的沈京辞,恍若终于撕开牢笼回归本性的野兽,每一个眼神都致命,每一个动作都撩人。
“还是,你想试试?”
呼吸从她耳垂擦过。
蜻蜓点水地一碰,柔软的薄唇与她耳钉一冷一热地碰撞,如过电流的乔年酥麻骤起,只觉得自己好像整个人都被带上了云端,刚刚清醒的大脑又不听使唤地乱成了浆糊。
啊啊啊,只听说过英雄难过美人关,从不知道女孩子在男色手上也可以如此不堪一击。
她窘迫地往后避,腿却不合时宜地软了下,被沉稳的手臂绅士扶住,沈京辞一只手牢牢护着她腰,方才离远的距离重新变得咫尺,浓到无法分辨的情绪充溢着他落在她唇上的淡眸,野性至极,勾魂摄魄。
像等待了漫长时光的琥珀,只为这一刻的燃烧。
乔年在他眼底看到星火燎原的炙烈。
本能地闭了下眼,慌乱而不知该如何自处,想要推开他,但不知是被传染了沈京辞同款十香软筋散的病症,还是她脑子乱得影响到了她动作,身子软得根本提不起劲儿,去推他的手更像是欲拒还迎,男人极具侵略的气息离她唇只剩分毫之时,走廊忽然传来脚步。
乔年瞬间如梦初醒。
找回险些溃不成军的神魂,强装镇定地和同样恢复冷静的沈京辞拉开距离,丢下句“不、不看了”,而后疾步下楼。
沈京辞怀里变得空荡,还带着少女软香的指尖克制地定格在原地,须臾,这才跟上乔年。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方才抵着她娇嫩唇瓣的那根食指,贴在自己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阳光倾泻扑面,照在教学楼前的绿荫小道,看似镇定自若的乔年耳朵还在泛红,努力屏蔽掉方才乱她心神的那一幕,不敢想如果没有意外,沈京辞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究竟会做到哪一步。
阿西吧,要死了......
他那句“试试”,似乎是想要来真的......
乔年深呼吸,尽量装得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准备对沈京辞说既然找不到自习室,那就先去外面的咖啡馆,男人开口:“你下午在哪儿上课?”
语气平静又自然。
乔年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庆幸沈京辞似乎没把刚才的事放心上:“学院楼。”
“那乔小姐可以包养到底,带我去你教室办公吗?”沈京辞温柔看着她,音调同样柔软,“我不影响你上课。”
乔年:“......”
草!又撒娇!
这会儿再拒绝,显得她好像没见过世面,被他挑逗得真拜倒在他美色之下似的,乔年绷着张面无表情的高冷脸,良久,“嗯”了一声。
学院楼。
谢琳刚进教室,就看到最后一排坐着两道极其出众的身影,对周遭四面八方的目光熟视无睹,一人对着台笔记本,安静打字。
“卧槽,啥情况,你俩都发展到陪课的地步了?”谢琳坐到乔年旁边,暧昧地捅捅她。
乔年:“什么陪客?”
“就是陪家属上课。”谢琳说完,隔着一脸无语的乔年和沈京辞打声招呼,笑得矜持,“嗨,沈先生,又见面啦,还没和你做自我介绍,我叫谢琳,年年死党,你有什么想了解她的事随时问我,我连她亲戚几号到都——”
乔年抓狂地狠狠踩了下谢琳,恨不能手动替她闭麦,草草草,什么是猪队友,这就是!胳膊肘竟然朝外拐,把她往一个明显不般配的男人怀里塞。
沈京辞微微一弯眉,在不认识的女生面前一向礼貌得体,淡笑:“好的,谢谢,节目结束后我会找年年要你的联系方式。”
乔年:“???”
几个意思?没人时还喊她乔小姐,一有人就喊她小名,装熟?
乔年把一脸磕到了的谢琳推到一边,没好气地翻沈京辞一白眼,压低嗓音道:“你往我朋友要联系方式干嘛?”
“吃醋了?”沈京辞乖巧地认错,“抱歉,是我唐突,我应该先征求你的意见,你不想我加别的女生,那就不加。”
乔年:“......”
她吃个屁的醋!他爱加谁加谁,她又不是他女朋友,管他交多少异性。
乔年高贵冷艳地赏他一少套近乎的眼神,合上电脑,拿出书笔,准备上课。
“还装,你就是嘴硬。”谢琳凑过来,一副老娘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小狐狸的玩偶睡着舒服吗?小熊的软糖吃着甜吗?哦嚯,昨晚也不知道是哪个婆娘在床上笑得合不上嘴,拿着某人写的诗翻来覆去地看——”
话音未落,谢琳一声惨叫,脚被踩成了猪蹄。
沈京辞和前排的几个同学同时抬头:“怎么了?”
乔年咬着牙,挤出一张明媚纯真的笑脸:“没事,她脚痒,我替她治治。”
谢琳:“......”
呸,你就装吧,早晚脸打得疼。
沈京辞好整以暇地转着乔年送他的那根笔,等乔年松开谢琳坐好以后,低低地一勾唇:“所以,舒服吗?”
乔年一个魂飞魄散,下意识往后靠,刚收回的脚好死不死地又踩到了旁边的谢琳,惨遭二次“戕害”的无辜池鱼生动诠释了什么是躺着也中枪,疼得龇牙咧嘴,指着颤巍巍的手准备撕下乔年人畜无害的美人皮让她好歹换只脚祸害呢,就看到俩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儿。
谢琳吃瓜的小耳朵立刻支棱起来。
哪儿还顾得上“手撕”闺蜜,屏息凝神地将所有精神都灌注到离乔年最近的那只耳朵,同时没忘记装模作样地翻着书打掩护。乔年被沈狐狸一招黄雀在后打得措手不及。
想否认,意识到自己旁边还装着只不定时出卖她的深水炸弹,只好拿书挡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句话:“不舒服,太大了,挤我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