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覆
当陈琛拔下乔尾巴上倒数第二片鳞的时候,乔忽然抱住了他。
远在帝都的乔席将军女儿留下的那颗闪着悲戚的光的珠子,茫然无措。
他意识到可能是女儿出什么事了,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连简单的印证都不行。
乔席握着“妻子”冰冷的手,喃喃道:“你会保佑她的,是么?”
“乔?”陈琛小心的回抱住她。
乔的脑袋埋在陈琛的胸膛裏,过了许久,她才说:“我给你唱首歌,好么?”
“好。”
乔苦恼的说:“唱哪一首呢,啊,我知道了,唱我母亲教我的那一首吧!”
那是她母亲死前唱的最后一首歌,也并不是为了教她才唱的,她是为了自己的解脱而唱。
但是乔很聪明,或者说她有这样的天赋,这样的歌,她只听一遍就会了。
陈琛听她有一句没一句的唱着,忽然觉得自己怀中的人很不真实。
他不由自主的收紧了胳膊,低声说:“不想唱的话,就别唱了,我们说说话。”
对啊,乔心想,这种时候,应该说说话才对。
可是她的眼皮不受控制的打颤,“我困。”
陈琛亲了亲她,“困了
,就睡吧,我在这裏陪着你。”
这一天晚上,乔第一次在她想要的“四面都是海星,一抬头能看到星星,一伸手能够到香蕉”的房子裏睡觉。
可是她从始至终都睡得很沈,没有看四周的海星,没有看天上的星星,更没有够她喜欢的香蕉
。
这个晚上,陈琛紧紧的抱着她,却怎么也安抚不了自己心裏的不安。
他总觉得,自己要失去她了。
第二天,两个人破天荒的错过了日出。
乔是被海螺声吵醒的,这是族群在呼唤她。
今天就是继任大典,他们在等她回去
。等她回去自觉地游进那精致的牢笼中,用自己一生的自由与欢愉,来换取他们的平安与快乐。
她一动,陈琛也跟着醒了。
乔挣开他的怀抱,说:“来吧,拔完最后一片。”
陈琛对她笑了笑,那只早就拔过不知道多少鳞片的手却抖了起来。
陈琛好像回到了乔第一次要求他给她拔鳞的时候。
乔露出自己的尾巴,“来吧。”
陈琛深吸一口气,缓缓的将手伸向最后的鳞片。
最后那片鳞离开乔的身体那一刻,乔的尾巴自动的变成了双腿。
一双满是伤口,血流不止的腿。
乔苍白的脸上绽放出一个让陈琛胆战心惊的笑容,然后无力的倒了下去。
陈琛慌忙拖住她的上半身。
乔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直白的说:“我要死了。”
陈琛大脑一片空白,好像不明白乔在说些什么。
“陈琛,你这个傻瓜,“乔说,”人鱼没了鳞片,怎么还算鱼呢?”
陈琛张张嘴,讷讷的说:“别开玩笑,乔,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傻话,”乔愉悦的轻笑了一声,“我要死了,就在今天,我们不会有很长的时间,更不会一直在一起。”
乔看着他的眼睛问
:“怎么样,被骗的感觉是不是很不好受?谁让你想骗我的?这是我的报覆~”
他在憧憬着他们美好未来的同时,她却在掰着手数着自己的死期。
再没有什么是比这个更好的报覆了。
陈琛抱着浑身是血的乔,想哭,又想笑。
乔堪堪抬起手,抹掉他脸上的泪。
她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你是不是,很痛苦?”
“是,”陈琛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我痛苦的想要立刻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