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快亮了,陈琛想,他总算可以有一点时间放松一下了。乔果然走到了小岛的边缘,但她并没有如陈琛想的那样跳下去,而是在沙滩上躺下,亮出了自己的尾巴。
第一束光照了下来,在陈琛诧异又暗含焦急的目光中,那束阳光淋在了乔金黄色的尾巴上。乔的尾巴第一次完全展现在陈琛的眼前,陈琛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乔看到陈琛难得一见的失态,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问:
“漂亮么金黄色的尾巴,可是海巫的象征。”
“阳光照在尾巴上的感觉真的很好,陈琛,这要谢谢你,你带走了我唯一一滴眼泪,之后我就再也不怕阳光了。”
陈琛觉得自己应该保持冷漠——至少要别开头不去看她。可他没有那么做,确切的说,他做不到那样。
三年前他就应该听公爵的话,不应该坚持来利罗亚海。公爵只告诉他这裏有他想象不到的凶险,却没有告诉他这裏还有让他甘愿经受所以风险的东西。
他曾以为自己全身而退了,今天才发现,他早就把身体裏最重要的一部分留在了这裏。
“琛,我劝你还是再考虑考虑。”老人一头银发,脸上带着深浓的倦色。
谁能想到,两天前,他的头发还是褐色的呢
“我已经考虑好了公爵,”陈琛眼底透着不忍与坚韧,
“我会带着药回来。”
“可那只是个传说,”老人一边说着,一边用拐杖敲了敲地板,
“琛,孩子,我不能让你也出事。”他痛苦闭上眼,
“我不能再失去你。”
陈琛微微鞠了一躬,然后上前握住了老人的手,
“公爵,我会平安回来的,到时候萱萱也会醒来。”
公爵的女儿已经昏迷了一个月,帝国所有的医生都来看过了,没有一个人可以找出病因,更不用说进行医治。两天前,公爵怀着最后的希望请来了被皇家供养的巫师,谁想到那个疯子嘻嘻哈哈的留下了一个所谓的“传说”就离开了。
传说在利罗亚海的深处,有一座恢的宫殿,海神的女儿们住在那裏。她们在水中时,便有一双鱼尾,踏上岸时,鱼尾便会化成一双洁白无瑕的腿。她们受尽恩宠,有着绝美的容颜与世间任何一种乐器都无法比拟的歌喉。
传说中,她们的名字是“美人鱼”,她们的眼泪,不仅可以医治百病,甚至还可以延长寿命。
大半家产换来了这样一个“传说”,而女儿却依旧躺在床上不省人事,公爵一夜之间白了头。
然而巫师有皇家做后盾,他不能有任何怨言。
陈琛说:
“几天前帝都已经有一则传闻,一个沿海区的渔民打捞了一具奇怪的尸体上来,那具尸体人身鱼尾,跟传说中的美人鱼一模一样。”
公爵一楞,随即皱起眉,似乎在考虑这句话的真伪。
陈琛继续说道:
“公爵,我最敬爱的叔叔,那具美人鱼的尸体我已经让人去寻了,若是你想看看……”
“不必了,”公爵嘆了一口气,
“我相信你。”
公爵知道,每过五十年就会有人打捞到一具美人鱼的尸体。五十年前,他曾经有幸在皇宫中见过那一具——虽然已经失去了生命,但仍然美得——美得好似只是暂时失去了光辉的神祉,让人挪不开眼睛。
今年他已经六十多岁了,另一具美人鱼也该出现了。
陈琛表情没有什么起伏,
“那么,您就该放心的让我走。”
公爵转过头去,
“琛,利罗亚海的广阔是你这样的年轻人想象不到的,它的凶险更是你想都不敢想的。”
陈琛又是微微一鞠躬,
“公爵大人,请允许我以萱萱未婚夫的身份,去完成此次航行。”
“未婚夫……”公爵失神的念着这三个字,
“如果萱萱没有出意外,你们本该在下个月成婚的。”
陈琛弯着的腰一直没起来,听到公爵的话,他又往下低了低,以此来表达自己的决心。
“哎,”公爵望向天空,
“琛,其实你明白,这个要求,我根本不可能真的拒绝。”因为在床上躺着是他的唯一的女儿,即使真的只有一线希望,他也不会放弃。
其实公爵沈睡了多年的船队早已整装待发,只等公爵一声令下。而公爵本人,也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领队而已。
“琛,”公爵双手横握着一把花纹反覆陈旧的剑,郑重其事的看着陈琛,
“你跟你父亲一样,都有一双深沈坚定的黑眸。每一次航海前,你父亲都会把你和这把剑一起托付给我,现在你长大了,要踏上你父亲曾经征服过的地方,我也该把这把剑还给你了。”
陈琛眼中似有流光划过,他低下头,接过这把剑。
“现在,我认命你为乔纳斯家族航海队的队长。”公爵用严肃高昂的声音说,
“利罗亚海的中心将是你的第一个目的地。”
陈琛半跪到地上,单手放在胸前起誓道:
“我陈琛,定然带着眼泪回来。”
公爵馋起陈琛,纠正说:
“是带着荣誉回来,我的孩子。”
陈琛不置可否,
“我只想让萱萱早点醒过来。”
陈琛七岁就被带到公爵府,可他逝于海难的父亲对他的影响已经根深蒂固,所以陈琛保有古来亚裔人的特质——所有的情感都表达的过于含蓄。
在公爵府的其他人眼中,这位寄养在公爵府的少爷简直可以用冷漠来形容。但是刚才陈琛竟然如此直白的坦露自己对萱萱的担心,公爵不能不感动。
他察觉到眼角的热意,苦笑着对陈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