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噩梦,我要醒过来,醒过来!”
看到娜蓝疯疯癫癫的模样,乔的眼中浮现出一抹浅淡的怜悯——真的很浅淡,除了乔本人外,没有人註意到这点情绪。
乔居高临下的看着娜蓝,温柔的扶上她的脸。
“若是海神子民,如何能如此狼狈?”
伴着乔的这句呢喃,娜蓝眼中的癫狂褪去,逐渐恢覆了清明。在度过了短暂的失焦后,娜蓝看清了眼前乔的脸。
她不可思议的张张嘴,觉得自己像极了不自量力的小丑,每一次洋洋得意都是为了供人娱乐。
乔冷淡的看着她,“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娜蓝难堪到了极点,她忽然恨起了身边的所有人。
让她生出妄想的上一任海巫,对她唯命是从的北佳,以及一度承认她的海巫身份唯唯诺诺的族人。
她最恨的还是乔,如果乔不曾表现的那么懦弱无用,她也许就不会那么,那么胸有成竹。
乔从她眼中看到了恨,脸上露出讽刺又怜悯的笑,“你在恨谁?”
娜蓝一直都在追逐。小时候拼命在海巫面前寻求关註,长大后胜券在握的想要打破所谓的“血脉传承”,几乎就要成为第一任没有海巫血统的海巫。
不,说“几乎”是不对的,她从来没有真正接近那个位置过,她只是在被戏耍,被海神和命运戏耍。
娜蓝几乎没有失败过,所以也几乎没有疲惫过。可现在她遭到了致命的一击,前所未有的疲惫将她淹没。
“你要杀了我。”她冷静的陈述。
乔走到海边,用手撩了撩海水。她坐到地上,将双腿变成了尾巴。
娜蓝觉得眼前这条代表尊贵的金色尾巴如此刺眼,以至于她看都不敢看。
她觉得自己是一条痴心妄想的鲤鱼,以为跳过了龙门就可以变成龙。
乔的眼神落在天际,清冷的声音没头没尾的问:“熟悉么?”
“什么?”
“我说,这样的感觉熟悉么?”乔依旧背对着她,瘦削的背影看起来单薄又仓皇。
娜蓝的心底莫名浮现一种难言的酸痛,“什么意思?”
乔的尾巴毫无规律的打着海面,“我是觉得,你应该会很熟悉这样的感觉吧……”她沈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毕竟同样的事情经历了那么多次,就算没有记忆,也应该有些许的熟悉感吧?”
“什么?”娜蓝身体动弹不得,眼睛猛的睁到最大,“你什么意思?”
乔回过头,同情的看着她,“说起来,你才是最可怜的。珊珊被我埋葬在岛上,从此再也不用受这样的苦,可是你呢?”乔真挚的看着她问,“你要怎么样才能逃脱这样的命运呢?”
娜蓝的心臟猛的狂跳起来,她努力规律的呼吸,可依旧逃不开那难喻的窒息感。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娜蓝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乔几句莫名其妙的话悲伤至此。
乔的眼神忽然冷了下了,她没有再理娜蓝,迅速跳下水不见踪影。
乔一路紧赶,还是慢了一步。
老人鱼端着一张满是皱纹的端张脸,大无畏的看着乔。
“好,很好。”乔怒极反笑。
老人鱼并不惧怕她的怒火,冷静的提醒说:“海巫大人,您不能责怪我。”
她是这一代的大巫,不会受到海巫的任何处罚,最特殊的是,她的存在只有她自己和历任海巫知道。
她谦卑的伏身,“您是海神的使者,也是海神意志的代表,而我的任务,是帮助您维护海神意志的尊严。”
“大巫,你太放肆了。”乔浑身散发着冰凉的气息,“你以为这么做我就没办法了么?”
大巫笑了笑,“海巫大人,现在珊珊应该已经重新投入她的命运了。”
“是么?”乔也跟着笑起来,但她的笑容诡秘,让大巫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大巫,你知道‘不沈珠’么?”大巫脸色一变。
乔伸手撩拨着身边乖顺的海藻,娓娓而谈:“很久之前,有一任海巫十六岁出海时,爱上了一个人。可是海巫不能离开大海,她爱的人也不能住进海底。海巫日夜思念,终不能遂愿,死时也没有见到心上人一面。”
乔动作顿了顿,继续说:“这位海巫的最后一滴眼泪在她死时流出,化成了一颗珠子。只要带着这颗珠子进入大海,就不会被海水吞噬。”
“我说的对么,大巫?”
“您说的对,”大巫老态毕露,“但是有一点可能您不知道,这任海巫死后,曾有族人拿着这珠子去找那个男人,希望他能看她一眼,可是,”大巫嘆了口气,“可是这个男人早就有了妻子和孩子。”
大海中许多故事是不能被人知道的,大巫是这些故事的唯一传承者,这也是为什么大巫往往对海神的“意志”格外执拗。
这一人的海巫知道的超乎了大巫的认知,大巫隐隐觉得,自己可能比历任大巫更为艰难。
“听说他们又打捞上来一具美人鱼。”
“是啊是啊,这些可发了,听说这个比上一次那个更美呢!”
“对,虽然也是金发,但好像更年轻一些……”
金发,更年轻……
在一边站在的陈琛听到这些,不自觉的握紧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