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乔
陈乔
陈乔十岁,从小跟着外公长大。
虽然没见过父母,但这并不妨碍她逐渐成长为帝都一霸。
帝都裏的人都知道,乔席将军虽然治下有方,但对这唯一的外孙女,却是疼起来没有个限度。
拳打皇宫小王子,脚踢街头小混混。
这不是夸张,而是陈乔不胜枚举的辉煌事迹中,最为耀眼的两个。
当今皇帝,也就是乔席将军一手扶持上去的那一个,有两个孩子。
大王子今年已经十七,在严格的皇室教导下,如众人所愿的长成了一位博学多才、敬臣爱民的谦谦君子。
至于二王子么……
恩……
帝都百分之八十的人都觉得,二王子之所以往他现在的方向发展,陈乔小姐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二王子叫池景,就是被陈乔小姐“拳打”了的那位,今年十一岁。
在他很小很小很小的时候,也是将自己的大哥作为自己的发展目标的。
池景小王子的人生转折,发生在他七岁那年。
那年年尾,皇帝照例在宫中举行宫宴。这样的宴会每年两次,而且程序都是一样的,真的非常无聊。
作为权倾朝野的将军,乔席将军就算不去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他本人也从来是更愿意陪自己的心头肉外孙女呆在家裏的。
可是今年,他的心头肉不知道从谁那裏听说了宫宴的事情,吵着要去。
别说是去宫宴,平常这小祖宗就是想上天打月亮,乔席将军也会立刻召一个军队过来,给她搭一个不隔脚的人梯。
宫宴这一天,年年“生病”来不了的乔席将军抱着自己外孙女来了,皇帝陛下竟然产生了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皇帝陛下假咳一声,掩饰起自己的不自然。
“将军来了啊。”
乔席将军毫不马虎的行礼,“参见陛下。”
陈乔有样学样,板着个小脸,“参见陛下。”
皇帝陛下被这小姑娘逗乐了,“你就是陈乔吧?”
陈乔点头,“对啊,陛下,我就是陈乔。”
陈乔才六岁,小小的身子外裹着一件火红色的小披风。面对整个帝国权利最大的人,陈乔一点也不露切,清脆的回答裏带着奶气。
“来来,到朕身边来。”皇帝陛下亲切的向陈乔招招手,“让朕好好看看你。”
陈乔看了看外公,见外公点头后,才不紧不慢的往皇帝身边走。
“陛下。”陈乔眨巴着眼睛喊了一声。
“好好,”皇帝笑着应下,“朕的小儿子跟你一般大,你叫我伯伯就行。”
陈乔甜甜一笑,“伯伯好。”
“哎,小陈乔也好!”
宴席中的大臣纷纷对着乔席将军说起了恭维话。
“陈乔小姐这么小就这么沈稳大气,以后定然是不一般的女子。”
“陈乔小姐真是聪明伶俐。”
“乔席将军,您好福气啊。”
乔席将军对于各种讨好恭维自己的话早已经免疫,唯独听到有人夸自己外孙女时,才会露出笑容。
“我们家这小丫头从小娇惯,但幸好聪明,从来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一众大臣跟着“呵呵呵呵”,没有一个人敢说一个“不”字。
然而这天晚上,陈乔就做了件十分打乔席将军脸的事情。
当然,乔席将军并不这么觉得。
也只有乔席将军不这么觉得。
除了乔席将军居然来参加宴会之外,塔克大人也意外的来晚了。要知道,塔克大人虽然同样位高权重,但除了这一点之外,他跟乔席将军真的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宴会开始没一会儿,陈乔就觉得无聊了。
“走,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陈乔得了外公的首肯,带着自己的侍卫队雄赳赳气昂昂的离开了宴席。
皇帝陛下为了表示自己对陈乔的“重视”与“喜爱”,特意派了自己身边的两个宫人跟着伺候。
彼时因为睡过头耽搁了宴会的池景殿下,正焦急的在一群宫人的簇拥下往宴席那裏赶。
同样前呼后拥的陈乔小姐首先看到了池景王子。
她问身边的宫人,“那边是谁啊?”
宫人认出那是二王子殿下宫裏的衣服,说:“回小姐,那是我们二王子。”
“二王子?”陈乔想了想,又问,“二王子很大么?”
宫人耐心道:“陈小姐,我们二王子跟您差不多大呢!”
“好!”六岁的陈乔小姐打定了主意,“就让二王子跟我一起玩好了!”
“这……这恐怕不行。”宫人难为的说。
陈乔直接无视了宫人,飞一般的冲了过去。陈乔身板的侍卫们早就习惯了小小姐说风就是雨的行事风格,此刻反应迅速的跟了上去。最后,只留下两个宫人看着绝尘而去的一堆人发晕。
池景殿下身边的人显然也发现了气势汹汹的朝他们飞奔来的人,而且这群人他们从来没见过。
打首的宫人怒斥一声,“什么人还不快停下!”
护卫队的队长听到那边的喊话,“小姐,我们……”
然而陈乔已经看到了被宫人拥在中间的小哥哥——白白凈凈的,真好看!所以她根本没有听到护卫队队长的话
。
她就喜欢跟好看的人玩耍。
运动神经异于常人的陈乔,如同一颗已经发射的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
二王子身边的宫人们见那群疑似刺客的陌生人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走的越来越快,几乎立刻就“确认”了他们的身份。
“保护二王子!”
陈乔身边的护卫队见对方拔了刀,正要解释,就见自家小小姐已经毫不畏惧的冲向了对方。
护卫队的人齐齐一惊。
而处在刀光中心的二王子殿下此刻是十分懵/逼的,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刺客。但他还没有抛弃自己的皇族仪态,在一群大人中间,努力回忆着大哥遇到难题时的反应。
有了。
他眉头微皱,面色深沈。
但这个神态摆好还没有十秒钟,一个红色的身影就“砰”的打到了他身上。
再然后,皇族仪态被抛弃了。
池景殿下在众目睽睽之下,哭了。
没有及时剎住车的陈乔小姐爬了起来,她揉了揉胳膊,註意到鸡飞狗跳的侍卫和宫人。
“打架!”
陈乔更兴奋了!
她一回头,看到了哭的满脸泪的池景殿下。
这场慌乱最终在池景冲天的哭声中结束。
池景被带到宴席上时,还没止住哭。他看到宴席上那么多大臣看到他哭,心裏更加难过,于是哭的更厉害了。
反观她一边的陈乔,一脸惊异的看着哭的动情的池景,仿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乔席将军走到两人面前,看到池景脸上那个“娇小”的拳头印。
他让人去找医生,自己抱着陈乔回到位置上,好像这事跟她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陈乔还嫌不够,“外公,这个小哥哥怎么跟小姑娘一样,这么爱哭。”
池景打了个嗝,生生把泪憋了回去。
从此之后,池景殿下的发展道路生生拐了个急转弯。
十一岁的池景又一次带着他的一群侍卫光临将军府。
守门的仆人已经见怪不怪了,“二殿下,您来了。”
池景问:“我师父在么?”
哦,对了,池景七岁时被陈乔揍了之后,就弃文从武,还拜了乔席做师父。
仆人说:“回殿下,将军在呢。”
池景甩下跟着他的一堆人,自己跑进去了。
见了乔席,第一句就是:“师父,乔乔起床了么?”
乔席说:“乔乔昨晚上留在了公爵府上,还没回来呢。”
池景殿下顿时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了,“那我去找她。”
乔席笑呵呵的将人揪住,“着急什么?她玩够了自己就会回来,倒是殿下,我还没有祝殿下生辰快乐呢。”
昨晚上是池景的生日宴,但是陈乔没有去,所以池景才一大早就来找她。
池景一本正经的说:“师父,您昨晚上已经参加我的生日宴了,但是乔乔没去。”
乔席“呵呵”一笑,说:“她小姨生病了,她才去陪嘉琼的。”
池景殿下这才心裏舒服了点,他也知道这么冒失的去人家府上不好,尤其是人家女主人身体抱恙。
“好吧,我在这裏等她。”
这一等,就等到了太阳快要下山。
陈乔愁眉苦脸的回来了,对她外公说:“外公,我搬去跟嘉琼住两天好么?”
乔席放下杯子,认真问道:“怎么了?”
陈乔说:“嘉琼马上就要有小妹妹了呀,他爸爸和他妈妈都顾不上他呢。”
“这是喜事啊。”乔席笑着说,“那你可要给小姨准备一份礼物啊。”
陈乔依旧蔫头耷脑的,“我知道了。”
“咳咳!”被无视的池景忍不住假咳了两声。
他的假咳真的是太假了,陈乔忍不出吐槽,“你神经病啊!”
池景瞬间委屈的睁大眼,自己在这裏等了一天了,没想打她一开口就骂自己。
“你怎么这样?”
陈乔不禁站起来问:“我怎么了?”
池景咽了咽口水,说:“没怎么。”
陈乔天赋异禀,力气比大她三四岁的男孩子还大,池景根本不是对手。
池景忍不住委屈,“昨天是我的生日宴。”
“我知道啊。”
池景心中的委屈简直要爆炸了,“那礼物呢!”
不去生日宴就算了,总不能连个礼物也没有吧?
陈乔不耐烦的说:“等着!”
池景看着陈乔甩着袖子离开,感觉好像自己做错了事情一样。
一直旁观的乔席将军开口道:“其实乔乔早就准备好礼物了,没想到昨天公爵府忽然来了人。”
池景一听,忍不住又高兴起来
。
但他嘴上装作大度的说:“我是哥哥,就算乔乔没有礼物,我也不会生气的。”
顶多,顶多有点不高兴。
毕竟乔乔没去他的生日宴,而是去陪嘉琼那个臭小子,他都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池景听到外面“蹬蹬蹬”的小跑声。
他忍不住站到门边,去迎接乔乔——要送给他的礼物。
陈乔虽然性格很糙,但手意外的灵巧。她身边的人,几乎都收到过她亲手做的东西。
这一次她给池景的礼物,是她用冰线编的航仓模型。
池景高兴的揣进怀裏,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喜欢,就听到陈乔开始赶人了。
“我要睡觉了,你快回去吧!”
池景一懵,随即看出乔乔好像很不开心。他看了眼乔席,老实的说:“师父,我走了。”
“恩,殿下註意安全。”
池景其实很想留下来安慰安慰乔乔的,但他怕乔乔更不高兴。
乔席上前抱起陈乔,问:“我的小祖宗,我让厨房留了你喜欢的点心,要不要吃一块?”
池景一离开,陈乔脸上的难过更浓了。
她抱着乔席的脖子,低落的摇了摇头。
乔席拍了拍她的背,嘆了口气,将她抱回了卧房。
“外公,”陈乔的声音裏带着哭腔,“我想看看千纸鹤。”
乔席身子一顿,说:“好。”
这只千纸鹤已经很多年了,但它的光泽依旧如初。
陈乔坐起来抱了一会儿,恳求道:“外公,今天晚上让它和我一起睡好么?”
“好。”乔席稍一犹豫,便答应了。
“谢谢外公!”好像怕外公反悔似的,乔席小心的捧着千纸鹤躺会床上,几乎是立刻闭上了眼睛。
乔席看着她浸在夜色中的脸,有些难受。
跟着乔乔的人中途回来过几次,早就将乔乔在公爵府遇到的事情告诉了他。
乔乔这是,看着人家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觉得羡慕了。
但她从来比别的孩子要强,也从来没有问过他她父母的事情,最多就是看一看乔留下的千纸鹤。
乔席心裏明白,她是怕她问了,他会伤心。
“乔乔,你睡着了么?”乔席轻声问。
陈乔使劲闭了闭眼,说:“睡着了,马上睡着了。”
她摸着千纸鹤的手紧了紧,生怕外公反悔。
乔席笑着摇了摇头,还是等她在长大一点吧。
陈乔听到门被关上,才睁开了眼睛。她把千纸鹤举起来,接着月光仔细的瞧着。
跟自己的头发一个颜色,陈乔想。
她的眼睛笑成了弯月,原本心裏的难过一扫而光,心满意足的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池景又来了。
不过他这一次没有带侍卫,好像是自己偷偷溜出来的。
乔席正在用饭,看到池景,招呼道:“二殿下,要一起吃一点么?”
池景摇摇头,“师父,我来给乔乔送东西。”
“哦?”乔席好像很感兴趣,“殿下要给乔乔什么好东西啊?能让我看看么?”
“好啊!”池景大方的从怀裏掏出一卷画来。
他交到乔席手裏,说:“这是我在一座没忍住的宫殿裏发现的,您看看,上面的人跟乔乔是不是有点像。”
乔席伸开有些陈旧的画,神色登时变得覆杂起来。
画上的主人公,是一位睡着的美人鱼。
画这幅画的画师技艺高超,竟然画出了几分生气。但乔席知道,画中的人鱼,一定是死去之后才到了皇宫。
池景说:“师父您说,这个美人鱼跟乔乔像不像?”
乔席收起画,说:“像,”他又对池景说,“二殿下,我很喜欢这幅画,能送给我么?”
“啊!这个……”池景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昨晚上他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么个东西,本来是想哄乔乔高兴来着。
乔席看透他的心思,说:“这样吧,我再给你个其他的东西,保证乔乔喜欢。”
池景一想,迅速做出了决定,“好!”
乔席给池景的,是一个金色的编织千纸鹤。这只千纸鹤的模样大小,都是按照乔留下的那只来做的。
陈乔看了果然很喜欢。
池景心裏暗暗得意,跟师父交换的决定果然是正确的。
陈乔十五岁的时候,意外从船上掉了下去,回来生了一场大病。
原来是塔克家的少爷嘉琼过生日,几个年轻人从公爵府的舰队裏要了艘船,只带了几个水手就出了海。
陈乔一进了海域,忽然就安静下来。
整艘船上就池景和嘉琼跟她算是朋友,嘉琼作为主人公,自然不能冷落了别人。池景看着裏面摆上了小点心,打算回去拿两盘过来,没想到没走出去两步,就听到“扑通”一声。
他一回头,哪裏还有陈乔的身影。
池景想都没想的跟着跳了下去。
最后两个人被捞上来时,陈乔抱着池景浑身哆嗦。
陈乔从小娇惯,但身子并不娇气,很少生病。池景见她这幅模样,一下子吓坏了,立刻下令掉头回岸。
嘉琼也是担忧的蹲在陈乔城边,心裏一阵自责。
其他几个少爷就觉得有些扫兴,早知道就该劝一劝嘉琼别带陈乔的。
他们几个差不多都受过陈乔的欺压,但因为乔席将军的原因,非但不能报覆,平时还要小心的捧着她,因此对她实在喜欢不起来。
乔席将军听了事情始末,先是安慰了愧疚焦急的池景和嘉琼,把他们两个劝了回去,才进房间看了看陈乔。
早就有人帮陈乔换了衣服,此时她紧闭着双眼,眉头微皱,好像只是在做噩梦。
乔席一摸她的额头,烫的吓人。
乔席将乔留下的千纸鹤放在陈乔的枕边,“好孩子,快点醒过来吧,你可不要,不要跟你妈妈一样……”
当年叱咤风云的将军也老了,只希望有生之年,能看着自己唯一的小外孙女好好长大。但不知道为什么,在乔席将军眼裏,陈乔好像从来都是五六岁的样子,总是要很多人鞍前马后的照顾才好。
陈乔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两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