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有梅感觉这辈子的脸面都丢光了,她不仅丢了自己的脸,连丈夫和儿子的脸都丢尽了。从小到大她都是霸气十足,没吃过亏,没服过软,如今在众目睽睽下,她的自尊心被撕得粉碎,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晚上,吴有梅躺在看守所的地铺上默默流泪,她跟一群妓女、骗子关在一起,感觉夜好长,自己晃晃悠悠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吊桥上。她搞不明白,怎么就莫名其妙卷进了漩涡里,越陷越深,想出来已经晚了……
第二天上午,机关召开职工大会,张秘书长面对几百号干部职工,掷地有声地说:“我们有的干部越来越不像话,竟然触犯法律,致人伤残,把自己同志的手打成了骨折。同志们想想,这是多么狠毒的事!”
秘书长的话像铅球一样击在向东心上,他明显感到四周的目光像箭一样射过来,鄙夷、嘲讽的窃窃私语声啃啮着他的心灵,真是羞愧难当,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他的身子开始往下滑,他想坐得低一些再低一些,让大家都看不到他。
刚散会,向东的手机就响了,接电话时他一脸沉重,一听是杨丽英打来的,他立刻警觉起来。心想:来者不善!
吴有梅被关进拘留所的事,让杨丽英暗暗叫苦,这下麻烦了,最需要人的时候,猛将吴有梅又被抓了,往下可咋办呢?
她苦思冥想,打仗父子兵,恩爱夫妻情,老婆被抓,最着急上火的一定是她老公。对了,得鼓起向东的斗志,让他对刘华和肖悦复仇,不然这场仗就得提前鸣锣收兵了。杨丽英知道向东城府很深,像是一条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蛇,轻易不会出来咬人,怎样才能让他露出尖牙利齿为我所用呢?杨丽英决定亲自会会向东。
她匆匆收拾好提包,赶到机关大门口,正好散会,她连忙进洗手间给向东打电话,约他到机关东侧大门口见,还加上了一句“有紧要事”。杨丽英心想,一道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向东在机关好歹也是个副处级,跟领导低头不见抬头见,要是他在领导面前给刘华下绊子、使点烂药,刘华的位子就保不住了。武义就能趁机取而代之,成为主任了。
向东接电话后,脑子像风火轮一样迅速转动起来。老婆这段时间嘴勤腿快,跟杨丽英走得很近,在对付刘华和肖悦的事情上,一马当先做先锋,好处没捞着,却深陷拘留所。杨丽英实在太滑头了,她找自己一定是有所图。这个女人实在不寻常,长得妩媚不说,手段阴险,社会人脉资源广泛,自己跟她周旋,一不小心就会掉进陷阱里。
向东心中七上八下的,见还是不见,他琢磨了好一阵子。如果见面,杨丽英肯定会利用自己;如果不去,真有什么机会与自己擦肩而过岂不可惜?向东做人的原则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然而老婆在拘留所这件事却很棘手,杨丽英没准儿能有什么好办法。管他的,只有背水一战。
向东这个人蛮有意思,别人怕老婆往往是托词,他却是真怕,只要河东狮吼,他就魂飞魄散。他也试图反抗过,想翻身农奴把歌唱,可是吴有梅这女人太凶了,动辄舞枪弄棒,大吼大叫。更有甚者她会以头撞墙,以自残相要挟。闹得鸡犬不宁,左邻右舍摇头叹息。向东感到灰头土脸,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只得一让再让,一忍再忍。
向东为人低调,凡事小心谨慎。他原来是学校老师,志大才疏,不甘心当一辈子“孩子王”,通过社会招考进入办公厅。他清楚自己一无背景后台,二无多大本事,人缘圈子窄,经济底子薄,只有处处小心才能端稳饭碗。他平时信奉的哲学是夹起尾巴做人,看准时机出击。尽管他对某人恨得牙痒,但相处时还是笑脸相迎,俗称笑里藏刀。他出身底层,小时候尝尽了冷眼,所以他和吴有梅一样,仇富心理很重。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向东和吴有梅成为夫妻,在对许多事情的看法上英雄所见略同。只不过吴有梅不讲究策略和方法,情绪一上来,赤膊上阵,先骂后打,不计后果。向东不一样,他冷眼旁观,把锋利的爪子深深藏起来,不到很有把握时,不会出手伤人。一旦出手,就往要害处下死手,别人即便不死,也得重残。他表面木讷沉稳,实质上是个阴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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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丽英等了半天,不见向东,焦急地又打电话,她娇嗔道:“向处长,你真稳得住啊。梅妹子在拘留所喝凉风,你一点都不着急,倒是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向东冷静地说:“刚开完会,手头还有点事要处理。”杨丽英不容他分辩,用温柔霸道的口气说:“不管你有什么事,我在门口的车里等你。”
事到如今,向东只有硬着头皮,走出机关东门,见杨丽英的小车停在一旁,向东便走上前去,拉开车门进去。
车里装饰优雅,弥漫着淡淡的香气。杨丽英冲向东温柔一笑,向东点点头。车往前开了一阵子,在一个僻静的茶室前停下。
杨丽英领着向东进茶室,径直往角落里的雅座走去,那是她和王胖子幽会的地方。这里很幽静,没有什么客人,窗边挂了一些绿色的藤蔓,一个十八九岁还带着稚气的女孩在看书,见有客人进来,连忙过来招呼。
这是杨丽英精心选择的最佳场所,花钱少又有情调,还可以久坐。这室内的幽静与外面的骄阳似火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外面的绿树在阳光的烘烤下似乎变成了雕塑,没有一丝风,树叶纹丝不动。杨丽英要了一壶绿茶和干果,慢慢地观察向东的神色,她在心中告诫自己千万要试着来,别打草惊蛇。向东也在琢磨杨丽英,她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小心别让她牵着走。向东的处世哲学是怀疑一切,他认为对任何人都不能敞开心扉,他喜欢读关于曾国藩的书,曾公常说的一句格言是“知我心者,唯有第二个我”,“让别人看破内心的恶果是暗箭难防”。两人就这样内心打着算盘开始了正式的交锋。
杨丽英长叹一声,忧郁地看着向东说:“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糟糕,有梅吃苦了。我和你们辖区派出所所长是朋友,肯定能帮上忙。”
向东闷着头说:“唉,信息中心乱七八糟的,弄不清她们之间的事。”
杨丽英一听,警惕起来。吴有梅是大炮筒子,藏不住话,不可能不念叨单位的事。看来向东是防着我,在这儿装大头蒜哩。她在心中嘀咕说,这家伙不见兔子不撒鹰,狡猾得很,不过要跟我玩,还嫩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