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郝秘书长又问:“刘华,许多人都在关心你,比如说,组织部的陈副部长就几次跟我提到你。你和陈副部长很熟吗?”郝秘书长问这话时,心里在想,自己该怎么来解开她的心结,以免她在陈副部长面前说三道四,影响组织部对自己的考查。他微笑着打量刘华,看刘华怎么说。
谁知刘华说出的话,让郝秘书长大吃一惊。刘华平静地说:“我不认识他。”
“噢,你不认识他?”郝秘书长感到好奇怪。
他心想,不认识?陈副部长怎么会用这么大的力度来帮她,是不是更高层的领导给陈副部长打的招呼呢?
郝秘书长继而追问:“就是咱们省委组织部的陈副部长,你会不认识吗?”
刘华诚实地望着郝秘书长,肯定地说:“是的,我不认识他。”这就是机关里有的女同志,她们从来是认认真真做事,老老实实做人,她们不懂耍滑头、卖关子,更不懂处理那些微妙的关系。
这事要搁在官场女郎杨丽英的身上,准能做成一笔大生意。她会这么轻易地暴露自己的火力点吗?那是不可能的。莫说不认识,就是不知道,她都会说出他们是亲戚的话。
郝秘书长一下明白了,谈话也就没必要再深入下去了,他不用担心会有什么是非话传到陈副部长的耳朵里,因为,刘华根本就不具备这样的杀伤力。但是无意中,他重新认识了刘华,他不仅丝毫不觉得这个女人厉害,反之,他觉得刘华像那种刚步入官场的年轻人,太无知了。这种弱势群体,对自己是构不成任何威胁的。此番对话让郝秘书长对她产生了好感,这种好感中很大成分是怜悯和同情。
随后,他又和刘华聊了一下家常,他知道刘华的家境并不宽裕,丈夫家是农村的,每月还得寄钱给公公、婆婆,儿子刚进大学,就这样拉拉杂杂说了一会儿。临走,刘华全然不知郝秘书长此行叫她来的目的,她根本没有这个悟性。回到办公室,望着自己手上的本子和笔,她才突然想起,怎么一个字也没记,是不是自己什么地方又说错了,领导不给自己布置工作了。她心里很不安,回到家还在回忆和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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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华是单细胞的机关女人,在她的字典里只有工作,搞人际关系她认为是浪费时间,至于要琢磨领导的思路,对她来说太难了,没这智慧。
人世间的改变有时就在于一个个小小的契机。这不,刘华根本没想到,今天下午的谈话对她的升职开启了重要的一条缝。
周一邱处长按惯例向秘书长汇报工作。汇报主题是后备干部海选的投票结果。汇报完毕,秘书长破天荒第一次提到刘华的名字,他问邱处长:“我看刘华还不错嘛,是否也该把她加在里面?”邱处长心中一惊,心想,这婆娘节骨眼上又找到了哪路神仙,闯开了老郝的门,得稳着点。于是邱处长试探着,很谦恭地请示说:”秘书长,你看……”他本来想说的话是,“你看现在结果都出来了,哪里还加得进去”。对刘华,他是完全排斥的,因为他中向东的毒太深,而且大家都是同级别的人,当然不想一个女流之辈跨在自己前面。
郝秘书长像往常与邱处长对话一样:“你看能不能把刘华补进去,行与不行都给我回话,因为群众对刘华落选反映比较大,再说刘华也才50出头,处于可上可下的阶段嘛。”
郝秘书长说完,又有人来访。邱处长回去后,对郝秘书长的话实在琢磨不透,他想了许久许久,也没想出所以然。最后他决定:冷处理,不说行也不说不行,秘书长事多,过些日子也就忘了。
不管怎样,他当然得对刘华严防死守。他给中心的冯副主任打了个电话:“你们转制的事我是没意见,也在给你们张罗。只是那个刘华主任,你们不把她这关攻下来,就难办了。”他没说更多的,怕一言不慎被冯副主任抓住了辫子。他还故意补充说,“你不要外传,这是机密。”
邱处长的这步棋很阴险:一石二鸟,既得到了信息中心的民心,认为他关心大伙,办事认真,又让刘华在大伙心中失去信赖。
次日上午,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很凝重的氛围。因为冯副主任早已把恶言恶语传播给大伙,他说邱处长很关心我们,只是刘华在死扛着不让转制。再这样下去,我们大家的好事都会泡汤了。他还绘声绘色、加油添醋地说了许多细节。
一晃又是白雪皑皑的冬天了,窗外飘着雪花,温柔中透出肃杀。以往办公室的人在下雪时会结伴出去玩,而最近因为这些劳心事,谁也没有这雅兴了,人与人之间像隔了几座山,距离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