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处长鄙视地哼了声说:“好吧,你实在不说,我替你说。江县的3万元宣传款是怎么回事,钱到哪里去了?”
肖悦抬起疲惫的眼帘:“不就在账上吗?”
朱处长又说:“我再问你,这个款是用什么样的项目资金支付的?”
肖悦说:“我作为单位的兼职出纳只知道入账,不知该县的款项来源。”
朱处长又提高嗓门说:“我告诉你吧,用的扶贫款。”
听到这里,肖悦激动地说:“朱处长,对方用什么款,我们怎么知道。就像商店里的营业员,卖货收钱时她不会问你的钱是卖苦力得的,卖血得的,或者是偷来的。我认为此款的来路与我们无关,板子为什么要打在我们身上?”
肖悦的辩解让朱处长很是恼火,她声色俱厉,加强火力,又是一串连珠炮,让肖悦无还手之力。肖悦被男人宠惯了,在蜜罐子里泡得太久了,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当即就从精神上垮了。她神情恍惚地站起身,下意识地望了望身边敞开的窗户。这时,朱处长警惕地质问:“你想干什么?”
肖悦想,是啊,自己想干什么呢?外面是沉沉的闷雷,是凄风苦雨,家中年幼的儿子和望眼欲穿的丈夫正等着她。她凭什么要蒙受不白之冤,凭什么被人轮番质询,她绝望了,真想从窗口纵身一跃,脱离苦海,一了百了。
肖悦隔壁的陈英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刚过23岁的她对机关的认识还懵懵懂懂的。宋处长一连串问了她十几个问题,使得她头昏脑涨,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木讷地用手一遍遍地梳着自己的发梢。她真的记不清财务上的那些数字,更没听说过什么叫集体贪污。让她揭发刘主任,她不知要揭发什么,哪些值得揭发。唉,太累了,又不让走,不知要磨到猴年马月。初生牛犊不怕虎,陈英不懂个中利害,倒显得很淡定。懂得不多,因而不想太多,是一种福气。
苟书记不时地在这几间房进进出出,他要把握整场战斗的局势,构思着下一局的步骤。从查账的办公室里出来,他有些纳闷,没有啥问题啊,看不出破绽才是最可怕的。检举信写得太具体了,还有领导批示,不整出点问题说不过去。难道是账做得太高明,湮灭了所有证据?他反复推敲每个细节,不觉中已是深夜。他决定从陈英身上找到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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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满脸稚气的陈英,苟书记想起自己读大学的孩子,动了恻隐之心,他实在很难将那双无邪的眼睛和肮脏的“贪污”二字连在一起。他静静听了一会儿对答的内容,感觉没啥实质的东西,或许这个小姑娘真的一无所知。
苟书记皱着眉头来到另一间办公室,对刘华的问讯已经进行不下去,纪委的同志已没啥可问的,问讯记录写了厚厚一沓纸。办公室里的气氛凝滞了,刘华被深深的悲哀和无助包裹着。在这夜静更深的时刻,谁都疲倦而乏力。苟书记拿起询问笔录,连翻了好几页,那些过程和叙述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凭笔录上的内容,实在是提不上网。要把她们三人“留”在这里,没有充足的理由;可要放她们回去,万一有什么闪失,影响案件的整体进展,怎么向组织交代?苟书记陷入了彷徨。
这是一场心理暗战。刘华一见苟书记进来,便突然开口说:“苟书记,您是工作组的负责人,我希望组织上能重新审查我们,我们接受审查,用党性保证配合组织,只是我们要求公平和公正。”
说到这里,刘华哽咽起来,憋了一夜的屈辱像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她声泪俱下:“从小学到大学,在党组织的教育培养下,我当过知青,做过工人,我知道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请组织相信我……”
苟书记见惯了各种贪官的表演,已是心如铁石,可刘华发自肺腑渗透着血泪的真情流露还是触动了他。难道里面真有冤情?苟书记在心里对自己说:既不能放过一个坏人,更不能冤枉一个好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想了想,该有的工作程序都做了,没理由再留她们过夜,否则也不好交代。
时针指向凌晨3点10分。
刘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家中,丈夫还坐在床边,见刘华回来,他兴奋得不知说什么好,患难中方见夫妻真情。昏暗的灯光下,刘华见丈夫仿佛老了许多。四目相对,百感交集,就在此时,电话铃声响了,老程心惊胆战地拿起听筒,连续“喂喂”了几声,对方没有应答便挂上了电话,传来一阵“嘟嘟”声。夫妇俩如惊弓之鸟,猜了半天,是谁打的电话呢?半夜三更电话打到家,目的是什么?前程凶险,夫妻俩面面相觑,心惊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