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我记得你。”
摘了那副无比夸张的墨镜,中间隔一层深色的车窗,颜扉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彼时定定直视陆允的面庞:“应该是上个月,周慕虹的摄影展……”
但话只说了一半,他没往下继续说了,而是将车门又推开了些,说:“上车吧,正好想找你聊两句。”
陆允头皮都在发麻,整个人僵在原地,一时间上去也不是,不上去也不是。最后实在没办法,咬了咬牙,赴死般的跨上车门,不偏不倚坐到了颜扉旁边。
“爸,你和他认识啊?”颜桑桑从前座回过头来,忍不住狐疑地问,“什么摄影展,我怎么不知道?”
颜扉偏头看向窗外,没有给出任何回答。
陆允却看出来了,颜扉并不想让颜桑桑知道,那天摄影展竞拍颜煦照片的事情。
所以他也识趣地没有多提。
——直到片刻过后,颜扉才收回视线,再次望向旁边坐着的陆允。
陆允依旧是说不出的僵硬。
他压根没料到出来一趟,居然能直接撞上颜煦他爹。而且摄影展那次留下的印象,可以说是差到不能再差了……要说抬价的人是谁不好,怎么偏偏就是颜扉呢?
陆允拼命地屏住呼吸,仿佛每分每秒在被探照灯一样的目光凌迟……那种感觉简直诡异到无法形容。
“我没记错的话,陆氏集团是兄弟三个人。”
颜扉终于出声了。所幸的是,他并未质疑陆允和颜煦的关系,而是很随意地问道:“你年纪最小,排行老三……是吧?”
陆允“嗯”了一声,除此之外,没有多说一个字。
眼前这个男人,确是颜煦的父亲无疑——即便事实早已摆在了眼前,但这样糟糕透顶的情况下,陆允也不想以晚辈的身份称他一声“伯父”。
“我认识你两位哥哥。”颜扉说,“前几年忙着做生意,还让他俩联合摆了一道……厉害得很。”
“多谢夸奖。”陆允面无表情道。
“爸,我早和你说了。”颜桑桑冷哼着说道,“咱年初跟颜煦公司谈的项目……就是让他半路截胡了,到现在都扳不回来。”
颜扉瞥了陆允一眼,陆允却淡淡开口道:“两位今天找我,如果是为谈生意的,建议直接联系我大哥。”
“当然不是。”
正说话间,颜桑桑的车已停在了不远处的酒店门外。
医院周边独这一家不错的大店,平时白天晚上都人满为患,现如今的时间又正好掐在饭点,所以只剩下十人以上的家庭包间。
于是他们三个人,被迫占了空阔冷清的整个包间,外带直径两米的巨大圆桌——姓颜的父女俩相邻而坐,留陆允一个人在对面独自美丽;敌我双方隔桌相望,拉开一道显而易见的分割线。
“陆允,咱先把话说开了吧。”颜桑桑一边看着菜单,一边傲慢地道,“今天来找你呢,主要想谈谈我们阿钲的事儿。”
陆允其实猜到了,这两人多半是来兴师问罪的——颜桑桑自知说不动他,便只能搬颜扉出来撑腰。
“我记得这几年生意做下来,咱们两家是没有什么大过节的。也不知是怎么惹着了你吧,从今年年初、颜煦生日会的时候开始,你就一直和我们看不对眼……动辄拿你哥哥的公司来压。”
颜桑桑扬声道:“项目投资那边先放着不谈。我弟弟顾钲,他头一次肯静下心,跟着剧组学拍戏……你作为这一行的前辈,不指望帮他什么忙,也不至于处处刁难吧。”
陆允失笑道:“我刁难他什么了?”
“瞧你说的,别以为我不知道。”颜桑桑瞪眼道,“前几天晚上,你把顾钲揍了一顿,第二天他就出了事故……医生说伤再重一点,可能就是终身残疾了。”
“哦,我也正在住院。”陆允说,“今天是带伤出来吃饭。”
颜桑桑委实让他噎着了。半天才道:“他伤得比你严重多了!”
“难道要我负全责么?”陆允惊讶地说,“可是畜生又不是我能管的……”
“你……”颜桑桑脸都气红了,“你怎么还骂人呀?”
陆允:“我说的是马。”
颜桑桑两眼通红,一口气没喘上来,尖声喊颜扉道:“爸!”
“行了。”颜扉低喝道。颜桑桑立马禁了声,而那双绘浓妆的眼睛仍瞪得老大,刀子一般狠狠剜向对面的陆允。
“你这伶牙俐齿的,我算是见识到了。”颜扉缓缓地说,“但你最好是知道,年轻人在外面闯荡……太过尖锐可不是一件好事。”
陆允刚想反驳什么,颜扉又道:“这样吧,今天出来一起吃饭,我们和和气气把问题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