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有一处行宫,是北戎君臣们盛夏避暑处理政务的地方。当然小六一行的目的并不是行宫,而是距离行宫三十余里的一处庄子。
庄子里有一处温泉，水温极高，硫磺味甚浓,草本不长，动物们不愿来这里饮水,周围的农户也不愿住在这里。
附近零星散步着几个泉眼,已汇成水池般大小,大的都够人在里面游几个来回，小的也比浴桶大，水温有高有低,水体有清有浊,溢出来的热泉都汇成涓涓细流，一路往下,在庄子前的一块洼地集成一个水泊。
这个庄子里的井水也是热泉，饮用不了,故而人们早早就搬离了这里,只留下一个半颓的庄子。
小六也是想着,温泉水对春暖的身体有极大的好处,便是对护卫们也是多有益处,便选择住在这里。
地热高，水汽蒸腾飘荡,冬日冷气一袭,不远处的草树上全挂着晶莹的雾凇,远远一望，竟如琼花玉树一刹盛开一般，好看的紧。
庄子里有十几间瓦舍，原本早就荒费了，屋顶都呈半塌陷状态，后来有一日，护卫们偶然来到这里，修葺了一番后，冬日多半都住在这里了。
等那群彪悍的小子们过来后，又从林子里砍了木头，直接在池子边上搭了个四不象的木屋，晚上就住在里面了。
还真不冷，隔空架着木头床，底下铺一层杂草，上面再铺一张皮子，连被子都不用盖就能安稳的睡一晚。
就是有一点不好，这群小子不爱干净，惯常不洗澡，穿着皮靴子跑一天，回屋一脱靴子，那味道堪比毒气弹，各种的臭。
有一次护卫们实在是忍不了了，一人揪着一个扑通扑通的全扔在一处水温不算高的池子里，直到快洗脱了皮才将他们又揪出来扔回屋里。
经此一遭，他们再不敢邋里邋遢了，便是累的狠了，没精力洗澡，至少也会洗了脚再睡。
好吧，扯的又有些远了，小六和春暖不用去那些房间住，一路陪伴他们的老伙计派上了用场。
大车辇。
实际上这里不能久住，住多了便会湿气入体，当然小六和春暖也不打算久住，只暂住几日，泡几日暖泉后就回行宫去住。
春暖曾经吃过温泉鸡蛋温泉涮牛肉，其实味道也就是平常，只不过噱头好听而已。
不过几个丫头们正在兴头上，春暖也不想打击她们的兴致，便由她们闹去。只不过，能用泉水煮的东西不多，挑来挑去，也就只能煮一篮子鸡蛋而已。鸡蛋带着壳尚且能煮一煮，肉和菜是万万不能煮的，毕竟水里的硫磺含量很多，况且也不知道，这水里除了硫磺还有哪些肉眼看不出来的东西。
有一处热泉的水深很高，春暖估摸着应该上了八十度，鸡蛋就是煮在这个池子里面的。
一刻钟左右，鸡蛋就熟了，蓝翎一杆子挑起，直接放在一处雪堆里，等着变凉。
丫头们嘻嘻哈哈的攥着雪球，一颗一颗的往池子里扔，比赛看谁的雪球化的时间最长。
小六和春暖两人牵着手出了庄子，深雪里行走略显艰难，小六走在前面，春暖踩着他的脚印亦步亦趋。
自归京都后，两人就一直没有机会出去走走，小六先是在宫里和府里之间来回行走，敛着性子讨好次妃。后来进了户部，除了去了军营几次，还如以前一样，哪儿都没去过。
至于春暖，更是甚少出门，只除了隔三差五进宫请安一次，也是哪儿都没去过。
不是她不想出去，而是每次进宫，次妃都嘱咐她暂时安守府里，不要去与朝臣的内眷们往来，也别随意外出。
春暖懂她话里的意思，半是告诫半是提醒，毕竟春暖的身份着实尴尬，安份一点对她来讲不是坏事。
道理其实很简单，只有两个字，避嫌。想想也是，若是放在平常女子身上，知道夫家的人要打娘家的人占娘家的地，哪会隐忍，只怕早就上窜下跳，闹的不能安稳了。
次妃不知道春暖的来路，只当她就是南明的公主，自然会怕她折腾。她一个人折腾不要紧，大不了折腾掉她的小命而已，于次妃来说，这还真是无关紧要。怕的就是，她一个人瞎折腾还不够，再牵扯到小六身上，连累了小六，这才是次妃当紧的事情。
可春暖真不是公主，对南明也没有任何归属感，甚至连好感都欠奉。
那是一个已经快烂到骨子里的国家了。
皇帝不务国事不知享乐，皇子们也尽是纨绔膏粱，上行下效，京中风气奢侈糜乱。地方上的吏治更是黑暗，中央集权被分散，州郡省道几乎全被各地官员分割而治。
南明的上下官员也不过是吸取民众血汗膏脂的蛀虫而已，一茬接一茬，永不枯竭。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南明非此不能救。
春暖知道这些，故而听话的呆在府中，不做任何出格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