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组长,我认为不妥。”拿着茶具回来的巩朝正好赶上这段对话。《致胜》剧组的制片都承认是内部出了问题,再有视频佐证,调查结论基本无疑义,不必要浪费时间耗下去。
“调查组是独立调查,保证公平公正,怎么搞得像是在菜市场买菜似的有商有量?”
“巩主任这话就难听了。”柯顶慢条斯理的顶回去:“调查是独立不错,但也要充分听取意见,根据实际情况开展。没有经过全方面的排查就武断作决定,那是一言堂,封建皇帝搞的那套!大清都忘了几年了?”
巩朝恨得牙齿直痒痒。格老子的柯顶,当着外人的面都要给他落下面子。
正当一阵唇枪舌战又要开战时,江灵韵思索半晌后拍板:“兰制片,询问我可以同意延后。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搜集的证据是伪证或者串通,后果非常严重。”
兰懿喜出望外,连连承诺。
巩朝脸色很是难看,但也不好再反驳什么,只得坐回原位生闷气。
趁着旁人客套之余,向蕾查看手机信息——
[调查组收到匿名举报信件,内附你司工作人员出没在现场的视频,有很大的自导自演炒作嫌疑,小心。-kd]
阅读完毕她迅速删掉,回覆道:
[收悉,视频已看过,是经过剪辑使人误导的。]
柯顶不动声色的读完回讯,终于松了口气。就说嘛,向蕾这小妮子怎么会出大纰漏,看来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
“所以你们只是...跟调查组提出延后询问...”巫行运难以置信的重覆道:“没有把我推出去抗责!?”
向蕾拉长音调:“巫组长你后悔了?”
“当然不是。”巫行运否认,笨拙地驳道:“我只、只是有点意外。”
明知兰懿把自己交出去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可当得知对方仍然愿意给他一次改正的机会时,难言的酸涩和愧疚交织,思绪万千,不知道该如何用语言表达覆杂的情绪。
“主动承担责任与被揭发,绝对是不同程度的处罚。”向蕾点出其中的利害关系:
“懿姐看在曾经合作过的情面上,愿意给你一个做选择的机会。如果你刚才执迷不悟装聋作哑,明天我们会毫不犹疑地把你和莫启东通通交出去。等待你的,不仅是违约责任还有行业禁令,再也不能从事文娱行业。”
也算巫行运尚存一点良知,给自己留了个门缝。
兰懿对他的说话语气和缓不少,但已存在明显的疏离:“这不代表着你可以置身事外。这次风波影响太大,电影还能不能继续拍谁也说不好,我不能让剧组其他无辜的人为你和莫启东、李依一的行为买单。”
巫行运平静的接受,颔首道:“我明白。你们想让我怎么做?”
“在我们说出要求前,你可以先把这段语音听完。”
向蕾跟变百宝箱似的拿出另一个u盘,插进音箱裏。
[咔嚓——咔哒咔哒咔哒。]
音频中没有任何说话声,只听得到持续的咔哒声,似乎是有人不停地按着原子笔摁压开关。
随即啪嗒啪嗒的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动静越来越清晰。来人一开口,咔哒按压声也停了下来:
[户外的那场戏定在后天拍摄,到时候我让助理打听好站位后再告诉你,你再去踩点。]
恍若乱石惊起千层涟漪,巫行运莫名的熟悉感得到了解释——这段音频是他和李依一私下见面的谈话内容!
他震惊地看向向蕾,没发现兰懿的惊愕不比他少几分。
向蕾示意他继续认真听,不要分神——
[李小姐,你可要想清楚。这都是真石头,滚下来砸不砸到你或者让你受伤,我没办法控制的。]
[巫哥你放心,咱们定好时间,我数着秒躲过去就行。]
李依一娇滴滴又带着点方言的口音再好认不过了。
[行吧,反正我按照你们说的做。对了,你们公司什么时候把一百万打到账上?]
[别着急,一百万不就是我拍电视剧两集的片酬,不会少给巫哥的。我经纪人特别交代了,咱们沟通尽量见面说,剧组人多口杂不安全。]
[我瞧你们干这种事不是头回了吧,怎么那么熟练。]
[这个圈子只看结果谁管过程?]
音频截然而止。短短三分多钟,信息量成倍爆炸。
巫行运作为当事人,自然知道接下来他和李依一谈了些什么。
“你这......怎么弄来的?”他还是大跌眼镜,百思不得其解。兰懿也非常好奇,她是第一次听到这段音频。
向蕾伸出大拇指,做了个按动的手动作。
摁笔......咔哒声!巫行运猛地想起李依一每次跟他讨论的时候,手上总拿着支黑色的圆珠笔,而且也有喜欢频繁摁下松开开关的习惯!
难道.......
“李依一自己录的!?”他错愕失声,随即又觉得很荒唐:“她录了就算了,你怎么拿到的?”
向蕾耐人寻味的笑了笑:“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巫组长。我希望你明天带着这段音频和其他证明材料,亲自向调查组说明全部的来龙去脉。”
“莫启东把套你话的u盘交给我们的时候,还在试图给你泼更多的臟水。事实上,刚才那份音频更能说明,无论是计划还是实施步骤,都是莫启东和李依一的决定。拿法律的定义做个不恰当的说明,你们都是共犯,但你情节较之轻一些。”
巫行运接过u盘,出神地看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气,浑浊发红的双眼装载了一抹坚定:“不用等明天,出了这个门,我就去找调查组。”
说罢,竟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兰懿怔怔地看他走远,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双腿早就虚软无力,手也不受控的颤抖着。
她将脸埋入手掌心,心臟从狂跳逐渐趋于平静。直到掌心湿润润的,兰懿才发现自己居然留下了眼泪。
“啊,雨停了。”向蕾撩开窗帘。酒店外的路灯和城市的霓虹光连成一片,雾气也尽数散去,大道上车水马楼,似乎之前大雨过境的人去城空只是场错觉。
兰懿不想在向蕾面前失态,匆匆地用衣袖擦掉眼泪,也起身站到对方身边,失神地註视着被雨肆虐过的野花,单薄的枝桿没有折腰屈服。
随即,向蕾听到兰懿笑了出来。
如释重负地大笑。像是孩童得到最喜爱的玩具,纯粹又放肆。
受她感染,向蕾也跟着笑起来。
“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一定请你吃顿大餐。”兰懿侧头对向蕾说道:“有事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是吗?那我就提前道个谢。”向蕾莞尔一笑,开了个玩笑:“不如就换掉李依一,让我们薛真演女一。”
“正有此意。”
“哈?”这下轮到向蕾惊讶失声,因为她看到兰懿的神情并没有任何戏谑,反倒极其认真。
“反正李依一我是不会再用了。”她宁愿损失掉之前的拍摄,也坚决不会再与李合作;抛开向蕾功劳不谈,薛真的资质和演技也达到水准,换角成她既理所应当又两全其美。
“薛真虽然是新手,但拍起戏来领悟能力强,导演有也对她讚不绝口。你刚才也听巫行运说了,两个人同场对手戏,谁更出彩有目共睹。”
更何况......“向蕾你调教出的艺人,成名指日可待。”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经纪人就像艺人身边的一个尺,标註了上下限。有经纪人如此,薛真想必也不会长歪。
向蕾有些受宠若惊,正色道:“懿姐,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谈。”
不应该在对方情绪最薄弱激荡,同时也是非正式严肃的场合裏,武断莽撞做决定。
兰懿听懂对方的意思,心中对向蕾的好感更甚。有分寸感又自矜到绝不会得寸进尺,稳重得令人挑不出毛病。
“行,咱们选个合适的时机详聊。”她顺着向蕾的意思换了话题,随即想起一个自己十分好奇的问题:“李倚一的录音是怎么回事?我听那声音的确是她没错,但是...”
首先排除向蕾造假的可能,那李倚一再蠢也不可能把自己的把柄送给对手吧!?
“抱歉,请允许我保密。”大雨过后的凉风沁骨,向蕾关上窗,神秘地做了个嘘的表情:“这裏头还牵连到一个可怜又可爱的女孩子,我答应过她要保守秘密。”
兰懿也不好固执地追问下去,便点点头。录音真实就够了,至于当从哪裏来,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向蕾感谢对方的理解,疑问就且打住。她们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剩调查组在知晓所有真相后给出的结论。
二人在酒店门口道别后,向蕾独自打车离开。
连日的风波总算取得阶段性的成功,明明该如释重负的心情却只是减轻了一半的负重,向蕾的思绪不由得回到两天前。
彼时她正在兰懿的房间和对方商量对策。先是江通贸然上门,三人又叽裏呱啦一阵时,她突然接到了祝宁的电话——
“向经理,快回酒店一趟,有人找你!”
没来得及细问,莫启东不请自来,她与江通只得匆匆离开,途中还与莫启东打了个照面。
等向蕾赶回酒店,见到特意来找她的人时,瞪大了双眼:
“陶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