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蛇出洞
暮色沈沈坠下,
入了夜的华盛顿蓦地刮起阵阵北风。男人拢了拢大衣,穿过人群拐进市中心某条不知名的小巷。
入了巷,一路上几乎没有商铺,
一扇扇铁门无声紧闭着,
神秘且寂静。只有巷尾闪着一丝光亮,
似乎提醒着来人此处才是目的地
男人亦步亦趋接近光亮处,一盏老式煤油灯敷衍挂在门顶,
它是唯一的光源。
门旁有一穿红马甲黑裤子的高大男人靠着墻吸烟。
见有人来了,
才懒洋洋站直身:“password?”
“like-tree,
like-fruit.(羊毛处在羊身上)”
见对方所说无误,
男人用自己的指纹打开黑色铁门,并做了个欢迎的手势:“wee
to
manchester
club.”
进了门需要先上一层楼梯。楼梯转角处壁龛放着尊胜佛母鎏金铜像,
是极少见的三目威严肃穆的姿态,怒视着每一个经过它的人类。
再穿过一道拱门,
入目的是一间视野广且庄严大气的会客厅。装饰布置是典型的十九世纪美式风格,棕红色墻壁与墨绿地毯是经典标配,完美展现厚重感。
大厅左右两侧分别布置甜品臺与小型吧臺,厅中灯光调得很昏暗,几乎看不清人的长相。人群三三两两聚集着,
也有落单的宾客落座皮沙发独自小酌。
轻柔爵士乐盖过了刻意压低的讨论声,虽没有做额外的隔断,但意外的保证了隐私感。
男人往下压了压帽子,径直走向吧臺。
“evening
sir,
what
can
do
for
you?”酒保戴着金色半脸面具,低头擦拭玻璃杯。即便是礼貌问好,
他也没有与男人正面交流的打算。
男人随意说道:“brandy.”
“excuse
me.”另一个同样戴着面具的服务生接近男人,向他递去写着“#29”的白色圆牌:“晚上好先生,
欢迎来到曼切斯特俱乐部。请允许我向您解释今晚的拍卖规则。”
“曼切斯特俱乐部仅向符合条件的贵宾们开放,拍卖藏品想必您事前已经了解过,现场我们不会再进行介绍。今天一共有二十件珍品出售,起拍后的加价为一千美元一跳,上不封顶。所有的藏品可以立即提走,但前提是您已支付拍卖款。”
男人点点头表示理解。类似的私人拍卖会他也参与过几回,模式倒不陌生,只是像今天这样令人感觉惬意安全的反而是第一次。
“今晚所有的酒水消费是免费的,请您尽情享用。半个小时后正式开始拍卖。”服务生交代完毕便退到暗处待命。
“sir,the
wine
you
want.”酒保将冰块放入花纹精致繁琐的玻璃杯中,再把酒缓缓倒入三分之一。
男人见到酒瓶的包装和logo,眉头一跳。
居然是remy
martin
louis
xiii!
雷米·马丁是法国最着名的白兰地酒庄之一,路易斯十三系列的白兰地是酒庄最有名的系列,市场价格每瓶约5000元左右,普通中产阶级也可以消费得起的奢酒。
要只是这样,也不会引得男人如此惊讶。
因为酒保手中这瓶,却是路易斯十三世中“黑珍珠”系列,全球总共只生产了358瓶,每一瓶都有其独特的序号。刚上市时虽然只售价10万美元,可如今想购买则远远不止这个价格,并且有价无市。
连他也只是在某个房产大亨的私人酒庄裏见过一瓶,怎么这曼切斯特的酒保拿着黑珍珠就像拿着最廉价的泡沫啤酒般自在?
服务生还强调酒水免费...男人对今晚拍卖会主人的身份越发好奇了。
只是帮他索要入场资格的朋友嘴巴很严实,不管怎么追问都没有再多透露对方的身份。
男人接过酒饮下,味蕾瞬间被波特酒混着百香果、荔枝等果香的甘醇击中,口腔内香气馥郁,旋即又品香草与雪茄的香味;待酒精逐步挥发,鸢尾和玫瑰特有的清香更令人回味。
他将余下的一口气喝完,点点桌面示意续杯。酒保也爽快的再倒入,几个来回过后男人竟觉得比以往更快进入微醺状态。
像个酒鬼一样赖在吧臺的确不雅,男人遂拿着酒在场内转悠,观赏墻壁上错落挂着的艺术品。
距离门口最近的一副油画吸引住了男人,他停驻在画前,细细欣赏。
这是一幅场景中塞满粉色玫瑰的宫殿。大理石装饰的奢华王宫,精致的卧榻桌椅,吹奏乐器的是侍女,头戴花冠钻冕、神情惬意的主人,以及那些徜徉在花海中的人们,此情种种宛如浪漫天国。
“《埃拉加巴卢斯的玫瑰》...?”他喃喃念出口。
“是劳伦斯·阿尔玛·塔德玛的作品。”也许是太沈浸在画中的迤逦,男人竟没有註意身旁站着位陌生人。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谨慎的打量着对方。来人也戴着半边金色面具,身高比一米八五的自己矮了一个头;一身黑色简约的西装修饰得体,口音是标准的英式发音。
见男人不说话,来人自顾自地继续:“劳伦斯最擅长用情韵的笔触绘画梦幻古典题材,色彩饱满、融合和谐是他标志性的特色。”
“但仔细看被玫瑰掩盖的人,表情或是平静或是看不清全脸。按常理说,徜徉在花的海洋中难道不应该幸福么?”
男人闻言贴近油画端详,果然如她所说般存在诡异矛盾的地方。
“画家这么画的原因是?”他问道。
来人轻轻嗤笑了声,回答:“因为被花盖住的,都是死人。”
埃拉加巴卢斯是罗马皇帝,历史记载他是个腐败残忍、穷奢极侈的昏君。有一次,他邀请众多宾客来到皇宫聚会,却在带有可翻转天花板的宴会厅中将他的宾客掩埋于紫罗兰与其它花束裏,以至于有的人因为无法爬出花丛窒息而亡。
而他趴在卧榻上,面带微笑惬意地观赏着死亡。
“罗马时期,玫瑰是豪门显贵的象征,用玫瑰花瓣装饰地板与床榻,用玫瑰浸泡过的水洗浴。它是欲望,是腐朽,是堕落。”
“玫瑰既是美丽的代名词,也是成为死亡的代言人。关键是要看拥有它的人要怎么使用了。您说对吗,汉弗莱先生?”
从陌生人口中听到自己名字,埃文·汉弗莱瞳孔猛地一缩,猎鹰般冷冽的眼神锁定对方,声音紧绷:“你是谁?”
来人摘下面具,露出棱角分明的眉眼,透着迷人的冷峻气息:“终于见到您了,我是erica.”
“erica?”汉弗莱倒是认识几个叫erica的,只不过没一个与眼前这神秘的东方女子对得上号。
“或许我的另一个身份您更了解。”她笑瞇瞇地伸出手:“新传艺人总监,素霓生。”
※※※
“哎你猜猜,他们这会在说什么?”张咪撞了撞身边的佟雅:“我瞧这埃文·汉弗莱也挺有心机,刚看他还板着个脸,现在倒笑得很正常。”
佟雅往吧臺所在的地方张望,眉头皱得高高的。她和张咪站的位置离吧臺有一段距离,光看嘴型也看不出素霓生与汉弗莱在说什么。
加上刚刚喝完的那一杯,素总已经是五杯酒下肚。联想到晚饭的时候对方几乎没怎么吃东西,佟雅不由地担忧起来。
张咪见佟雅没心思理自己,便无趣的住了口。她虽然嘴上不爱说什么总监真牛掰的恭维话,但心裏头对素霓生的尊敬徒然上升好几个檔位。
本来以为上司真的是带她们去吃顿好吃的改善伙食,没想到只是简单在酒店楼下吃了顿汉堡王便驱车到了这裏。
经过昏暗的小巷和古怪的门童、奇怪的同行口号,今晚的一切就像美剧裏才会出现的情节,尤其在见到埃文·汉弗莱出现的那一刻,张咪对素霓生的崇拜简直犹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素总监,代我向施总裁问好。”汉弗莱挂着人畜无害的笑,仿佛在画前短暂失态的人并不是他:“下次施总裁来华盛顿务必通知我,给我一个尽地主之谊的机会。”
“please,call
me
erica.”素霓生从随身的礼品袋拿出一个精致的黄漆木盒,递给对方:“我一定会向施总传达到位的。这是我个人送给您的一点小礼物。”
汉弗莱喔了声,顺手打开了盒子。见到内容物后,他的嘴角耷拉下来,随即又恢覆客套的笑。
“高希霸,雪茄之王。口感顺畅,烟雾层次感强,味道也纯正。特意选了您经常抽的世纪六号系列,希望汉弗莱先生能喜欢。”
汉弗莱乐呵呵的应声说着感谢,状似不经意的问道:“erica是怎么知道我尤其偏爱这款雪茄的?呵呵,你别多心,我喜欢自己挑选雪茄,从不假手他人,所以很好奇你如何精准选出我的心头之好?”
素霓生抿了口酒,故意停顿了会才回答:“hit
film是新传重要合作伙伴之一,而汉弗莱先生更是我们的核心客户。给您送礼,自然要选择能让您喜欢的珍品,只得多费心思四处打听了。”
汉弗莱脸色微沈。他一向看重自己的私生活隐私,除了他的圈中密友与公司部分高层,外人根本没有途径知道自己喜欢抽雪茄的爱好。
“素总监有心了。”汉弗莱言语中失了笑意。
见对方转变了对自己的称呼,改用生意场上的职位,素霓生也顺势说道:
“汉弗莱先生,不如我们开门见山直接说重点。我公司与您之前谈《重建纪元》联合制作的时候,对女主角的人选是作了事先约定的,这一点您还记得吗?”
“唔...我相信协商好的事宜都写进合同裏了吧?我需要详细查阅过合同条款才能给素总监准确的答覆。”
如素霓生所料,汉弗莱不会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当初新传是用合约外的优惠条件与hit
film做交易,双方自然不会主动将幕后约定写进合同裏。
如果正面逼迫对方承认存在不正当约定,那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昏招,对新传以后在国际市场的声誉也会产生不利影响,毕竟没有人愿意与破坏生意场潜规则的公司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