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他忽然红了眼眶,我的妻子,吴羡是我的妻子。
梁津舸赶到的时候,手术依旧在进行,手术室的门关着,好像就这么将里外世界隔了阴阳。一起被叫来的还有季明瑞相对信任的几个保镖,记者这边采访结束,梁津舸和其他几人便开始清场。
手术时间究竟有多久,季明瑞不知道,他在等待的时间里居然一次都没有看表。手术室的门推开的时候,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廊里只有他自己,风从窗子吹进来,他的汗都被蒸发,从皮肤表层透起一种彻骨的冷。
他看见医生跟他摇头。
医生曾经是他们夫妻共同的朋友,在这个领域颇有资历,季明瑞以为自己会歇斯底里,会失控痛哭,但是都没有,他平静地站在那,在医生摇头的动作里,他轻轻点头:谢谢。请问我可以进去了吗?
弥留之际,季明瑞看着病床上的人,忽然想到这个词。他在病床边缓缓坐下,吴羡没有说话,闭着眼睛,只有氧气罩里缓慢浮现的白色哈气证明她还活着。季明瑞握住她的手,他很多年没有握过她的手,他不知道她的手握起来是这样瘦骨嶙峋。
明天的请柬还没发,我想着要是你不来,就不办了。
季明瑞想起自己每次开会的时候,站在前面口若悬河。可如今他似乎变得词穷,变得一句话也要想很久才能说。心里总觉得时间不够了,时间不够了该怎么办,他想说的话却一句都没说出来呢。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相亲的饭店富丽堂皇,她坐在他对面,微笑着说我叫吴羡。那时候他少年意气,冲她笑,带着几分调侃和不屑:吴羡,这个名字好啊,无欲无求的。
我爸说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希望我什么都有,不用去羡慕别人。
季明瑞的眼泪掉下来,记忆里的吴羡有年轻的一张脸,那张脸跟陈当好的五官融在一起,他恍惚竟觉得这一刻的自己其实是在背叛陈当好。杂糅着愧疚,他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爱了,握着她的手,季明瑞喉头哽咽:吴羡,我对不起你。
他手下力道重了,吴羡眼皮动了动,似乎醒了过来。人在弥留之际大约都有那么一点不甘心,她看着他,看着他将自己的手握在手里,看他的脸上爬满的泪。这曾经是她梦寐以求的画面,她爱的人终于为她也狠狠心碎一次。这一刻吴羡在心里叹气,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却无比确定,在这一刻,她是这么爱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