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坐在小凳上，又忍不住抹了抹脸上的眼泪。
阿青拿着治伤的膏药从屋子里转出来，主动地走到陆知面前蹲下来，目露忧色地打量着他的脸蛋，惊讶地说道：“啊呀，脸都肿成这样了。”
陆知又吸了吸鼻子，故作不满地埋怨了一句：“阿青，你真讨厌，你都知道我的脸成这样了，你还说。”
阿青哑然失笑，他弯了弯眼睛，柔声安慰了一句：“好啦好啦，我不说了，你先别哭了，我给你脸上抹点药。”
陆知心里憋屈，又有些羞恼，撇了撇嘴，愈发委屈道：“我也不想哭啊，可是我的脸好痛。”
阿青皱着秀气的眉毛，拿出怀里的手帕，给陆知轻柔地擦着脸颊上的泪痕，他细声细气地说道：“小玉怎么这么可恶啊，你对他那么好，他还这么打你。”
“……算了，我不想提他了。”陆知温顺地坐着不动，情绪低落不已。
一早上过去了，他还是不想进去见萧琅，虽说他知道他擅自轻薄萧琅是他无礼在先，可是萧琅这毫不留情的一巴掌，还是让他有点难受。
阿青替陆知又轻又柔地涂抹着凉丝丝的药膏，好声好气地安慰陆知，说道：“陆知，小玉到底是谁啊，我以前怎么从来都没有听你提过他？”
“呃……”
陆知哑口无言，他想了一想，临时编造了一个无伤大雅的谎话糊弄阿青：“小玉、小玉……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他是逃难来的。”
他脑子一热，顺嘴继续瞎说道：“他们那个村子里，有个恶霸看上了小玉。你也知道，小玉长得那么好看，他不想嫁给那个恶霸，于是就偷偷跑出来了。结果小玉在来投奔我的路上，不小心把腿摔断了。”
“这样啊，我明白了。小玉也有点可怜。”
阿青温温柔柔地点了点头，他用帕子擦干净手指上的药膏，对陆知笑眯眯地说道：“好了，你先不要伸手摸脸，让药膏晾一会儿。”
“阿青，谢谢你，你最好了。”陆知眼含泪光，感动地仰头看着阿青。
阿青歪了歪头，有些腼腆地笑了，他抿着嘴唇，说道：“你也最好了，如果不是你当时救了我，我可能早就被红姨扔出去了。”
陆知和阿青结识的经历，并不复杂。
他长到二十出头的年纪，都没有机会尝一尝女人的滋味，日子久了，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想女人想魔怔了。
于是陆知攒了一点钱，哆哆嗦嗦地跑到了醉红楼来，打算学别人招一次妓，亲自试一试那种事情的味道。
结果让陆知没有想到的是，鸨母红姨吊着细长的眉眼上下打量他一眼，便轻蔑地伸出两根手指摇了一摇，尖声说道：“钱不够，只能点上了年纪的窑姐，或者就是后院那几个还没调教好的小子。”
来都来了，陆知自然不舍得半路退缩，于是他硬着头皮，和鸨母讨价还价说要先验验货，看看她口中所说的窑姐究竟长什么模样。
于是鸨母便让粗使小厮带着陆知去了后院。
在陆知看到后院房间里那几位年老色衰神志不清的窑姐时，顿时浑身一震，兴致全无。
不得已，陆知只得退而求其次，又跟着小厮去验住在另一边的小倌。
他到房间跟前的时候，其他人都在接客，声色浪荡，听得人脸红心跳，浑身发热。
只有一间房的门口，没有挂上牌子，小厮随手一指，兴致缺缺地努了努嘴，说道：“喏，进去吧，里面那个叫阿青。”
犹豫了好一会儿，陆知才鼓起勇气推开门抬步迈进去了。
他没想到，他一抬眼看到的场景，竟是如此的凄惨可怖。
昏暗逼仄的房间里，浮动着不知何物腐烂的臭味，一条细瘦的人影，半死不活地躺在床板上，那身下一片狼藉，红红白白的污浊之物，沾满了整个臀部。
这个场景，对于陆知造成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强，他怔愣许久，反应过来之后，惊慌不安地扑了上去，赶紧把床板上失去意识的阿青翻过来。
人还活着，但是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也不知是陆知心里的哪一根弦被触动了，这个叫阿青的人，这副模样，实在是太可怜了，当即，他急忙脱下外套包住他，背着他一路跑到了医馆里去找大夫求救。
像阿青这样被卖进窑子里做皮肉生意的男人，比起生意更好客人更多的女人而言，身份更加低贱，谁都可以踩两脚。
若是死了，不过就是贱命一条，草席一卷，趁着夜色便扔到郊外喂野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