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渺和容凛走进病房的时候，容非彦正在给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动作轻柔地刮下巴上的胡茬。
肖渺瞪大了双眼，他大步冲到床前，不可置信地看着躺在床上的男人，喉咙里发出一道惊呼：“爸……”
男人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呼吸清浅而均匀。
肖渺愣了好一会儿，一脸惶然地转向容非彦：“容叔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容非彦不知道，他该怎么告诉眼前这个少年，他的爸爸是被他妈妈亲手从楼上推下去的，他没有死，成为了植物人，在医院里躺了这么多年。
“……不重要，”容非彦闭了闭眼，压下心头复杂晦涩的情感，对肖渺淡淡地笑笑：“重要的是，他已经回来了。”
容非彦又转向病床上的男人，目光不自觉地变的温柔。他轻轻握住男人的手，轻声道：“小渺来看你了，他现在已经长大了……你难道不想睁开眼看看他吗？”
而肖云琛依然闭着眼睛，面容沉静而安稳。
“爸爸，”肖渺轻叫了一声，在肖云琛的床头一点点蹲下身来。他眼眶通红、语速飞快道：“我、我这几年过得很好，小亦他也很好。我也找到了想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人，我们已经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了了……”
他越说越哽咽，一旁的容凛轻轻攥住了他的手。
男人的睫毛颤了颤，病床旁监护仪上的脑电图的波形忽然变得密集，发出急促的嘀嘀的声音。
容非彦皱起眉头，他对肖渺道：“你们先回去吧，他……需要安静，不要吵着他。”
两个男孩出去了，病房里又恢复了一片安静。
容非彦坐在床边，俯下身一遍遍地吻男人微凉的唇。他又握住男人的手，声音很轻地、絮絮诉说了很多话。
“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年怎么过的……我以为你真的很恨我，恨到自杀来躲着我。我那段时间真的很追过去找你要个说法。可是我又害怕，怕你要那边也要躲着我，我找不到你……”
“席铮那家伙这些年给你垫的医药费我加倍还给他了，他早知道你没死，还瞒了我这么多年。虽然现在他现在把你还给我了，但我绝对饶不了他……”
“你的儿子和我家那浑小子在一起了，你说巧不巧……你放心，我家那小子我知道，他和我一个脾气，死犟，认准一个人死也不会变的。他肯定会一辈子都对小渺好的……”
容非彦一直说到声音有些发哑，始终没有任何回应。男人静静地躺在床上，他的脸色泛着红润的颜色，胸口浅浅起伏着，就好像仅仅是睡着了一样。
容非彦停下来，用手指抹了一把有些湿润的眼角。
“我是不是吵到你了，”他脸上露出歉意：“你看看我，刚把两个孩子赶走，自己又忍不住说这么多……”
他说着站起来，俯身在男人的额头轻轻吻了吻。
“好好睡吧，晚安。”
他关了灯，屋里时候监护仪的屏幕亮着、发出“滴、滴”的声音。容非彦趴在肖云琛的床头、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肖云琛醒了，他叫着自己的名字、温柔地亲吻自己，说他以后都不会再离开自己了。
容非彦猛地惊醒，他看着依然沉睡着的男人，心里五味陈杂，他再也睡不着了，帮床上的男人把被角掖好，站起身来走到床前，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夜景。
他忽然之间想了很多。
他想到他和肖云琛大学的那段时光，又想到容凛和肖渺，那两个孩子完全就像是他们年轻时就那样、甚至还要更加腻乎。说起来也巧，容凛那小子，真的不愧是他的儿子。一样的死心眼，也和他一样，一辈子就栽在了一个姓肖的人身上。
就在他感慨的时候，身后响起一道轻微的声响，轻到容非彦以为自己听错了。
“彦……”
他赶忙转过身。
只见病床上的男人长长的睫毛颤抖着，眉头微微拧起来。
“滴滴滴滴滴……”仪器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而急促。
容非彦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让大步上前，把男人的手一把攥在手里，有一瞬间，他感到男人的手指在他的手里轻轻动了动。
“小琛！小琛！”他急切地叫着。
男人睫毛颤抖得愈发剧烈，仿佛眼睛随时会睁开，与此同时淡色的嘴唇也轻轻颤了颤。
“彦。”
这一次，容非彦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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