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文树华紧跟着轿子后边走。罗锡廉、罗天武走在轿子的后面。他们边走边说着什么。
罗老太太坐在轿子上，半躺着身子，饶有兴趣地抬眼远望，若有
所思地想着什么。也许是罗老太太想亲眼看看儿子为她选好了坟地，
也许是她老人家急着入土，奔向黄泉，好同仙逝的男人相聚……
他们走走停停，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就把罗老太太抬到了张湾头。
罗老太太下地，文树华跟着老人家。
罗锡廉问母亲：“娘，你看这地方满意不？”
“好，有山有水，看得远。”罗母的脸，像在花白的头发下盛开出
一朵野菊花。
“这地方是哪家的？”罗老太太问儿子。
“老太太，已经是我们家的了。之前，请张大仙选好了这块风水宝
地，大哥就把他买了。”罗天武立即向老人家报告。
罗老太太慢慢腾腾地抬头张望，四处看看，她问：“锡廉，你给
我说这里住着一只凤凰，我咋没有看到呢？”
“我们站的地方，是凤凰的头部。这里看不出来，要站在山坡上才
能看得清楚。”
“是这样的啊，我还以为我来了，把凤凰吓飞了。”
一阵风从山谷吹来。文树华立即把一件外套披在老夫人的肩上说：
“起风了，怕你老人家凉着了，我们回吧？”
“好的，看了这地方，我死了也满意了，回家。”老太太发话。
文光明和刘成贵摆好轿子，文树华把老夫人扶上轿走起。他们一
路人，在山路上走着，轿子一闪一闪，步伐轻盈，渐渐地消失在山坳里。
近来罗锡朋的身体像是有所起色。这天天气好，他出门来到了张
湾头水池旁边的包谷地。
看见长势喜人的包谷，心中喜忧参半。喜的是包谷能有一个好收成，
今年全家人的口粮就算有着落。忧的是罗锡廉号上了这块地，作为他
母亲今后的坟地。
有钱人就可以不讲道理，人还没有死，就把地圈上了。这块地是
罗锡朋一家人的命根子，如硬是被罗锡廉作为抵债，罗锡朋也没有什
么法子。
打，打不过地主；骂，又无力气。关键是罗锡朋还欠着罗锡廉
块大洋，而且，他们的利息像这地里的包谷秆一样，一天一天地往上长。
罗锡朋摸着地里快成熟的包谷穗，心中翻腾起酸甜苦辣的潮水。
想起那天罗天武凶神恶煞来号他的这块地，差点气得断了气。
憋闷了这些天，罗锡朋今天终于出门，看着长势喜人的庄稼，他
心里像吃着蜂蜜，甜滋滋、乐呵呵的。竟然情不自禁地弯腰，扯着地
边长着的野草。
“锡朋，我刚出来为你找草药，你咋不在家里好好休息，跑到这里
来看啥子？这有什么好看的？”
“在家憋闷得慌，出来透透气。看着地里的包谷，我的心里舒坦，
病也好多了。”
“是啊，看着地里的包谷，我的心头也喜滋滋的。昨天盼、今天盼，
盼望有个好收成。唉，不知明年还能不能种啊？”何顺义想到罗锡廉
号了她家的地，突然心中忧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