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进行的同时,江市近郊一家地下会所。
幽暗的大房间里围坐着几个人,一片烟雾缭绕。正中间的那个络腮胡猛地喷出一口烟,声音含糊地对角落的人说:“小贺啊,怎么突然突然拉了那么多人。”
“也不多,都是知根知底的。”光线照不到的角落,贺熙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拘谨腼腆,眼底却是漠然又冷静,“毕竟这世上,谁会拒绝钱呢。”
那络腮胡显然没有完全信任他,呵呵笑了两声:“我听说那台机器搁你儿子家放了几天?”
贺熙捏了捏旁边女人的腿,态度很好地解释:“嗯,没人知道那是什么。而且那只是半成品,即使真的有意外也没关系。”
络腮胡上下打量了他几遍,才意味不明地说:“贺家的儿子果然有本事。”
也不知道贺家当家的那位老爷子知道自己的儿子来做他们这些勾当,会是什么心情。
面对络腮胡的明嘲暗讽,贺熙也没生气,四两拨千斤地说道:“比不得您厉害。”
……
——
同一时间,拍卖会还在继续。
台上被小心翼翼地搬上来一幅画,拍卖师站在台上抑扬顿挫地介绍这幅书画。
孟听鹤就着介绍拍卖品的小册子,端详了那幅画几秒。
是某个知名大师的真迹,画风豪放大气。
这个大师的另一幅出名的山水画此刻在老孟工作的那间书房里挂着。
孟听鹤默默欣赏了一会那幅画,把目光收了回来,低头看手机。
他和贺凭睢的聊天框依旧毫无动静,倒是柳闻筝忙完了,兴高采烈地给他发信息。
-哥!我都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去拍卖会玩了!嘤嘤嘤为什么我在国外,我想和你去。
不怪柳闻筝这么激动。孟听鹤从小就对这些事情提不起劲,每次出门都是被精力旺盛的柳闻筝拖着出去。
两兄弟都还在家的时候,孟家每年都会收到不少拍卖会的邀请函,兄弟俩去过几次,但没有哪次是孟听鹤主动去的。
这次让靳梁把邀请函给他大哥,柳闻筝根本就没想过他真的会去,当即就是一通吱哇乱叫。
但是孟听鹤的关注点和柳闻筝的并不一样。他想象了一下他弟打扮得斯文精英然后朝他嘤嘤嘤的画面,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再乱嘤的话,出去不要说我是你哥。
柳闻筝:嘤!
下一秒就撤回了。
孟听鹤注视着屏幕:“……”
和他弟瞎聊的那么一会时间,拍卖师已经介绍完了那幅画,在座的各位开始竞价。
而他置顶的那个对话框依旧毫无动静。
孟听鹤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给他弟弟发信息。
-想要什么,我给你拍。
至于来拍卖会的初衷,那个想拍下来给男朋友的东西……
看缘分吧。
孟贺两家的沙发离得很近,孟听鹤坐在沙发中央,而贺铭昆不知道怎么想的,坐在靠近孟家沙发的那头,两人也就隔了两三米的距离。
注意到孟听鹤只看不买的举动,贺铭昆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不小地啧了两声。
孟听鹤刚回复完狂喜的弟弟,就听见旁边鄙夷的啧声,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
其实在经过一系列的事情之后,孟听鹤在外界眼里早就不是什么贫穷的小可怜了。
学校论坛那些人对他身份的猜测已经换了几十个版本了。有人往京市的孟家猜过,但由于可能性实在太低,再加上孟家没有对外说过这些隐私,他们也就跳过了这个可能。
直接跳过了真相。
外界那些人不清楚他家到底是什么背景,但是贺铭昆也至今不知道,他是没想到的。
不知道就算了,还一定要一副充满优越感的模样。
仿佛在希望孟听鹤看清楚他贺家唯一的孙子的身份优势之后就能乖乖和他走。
孟听鹤对他无话可说。
话说回来,这人把小筝奉为白月光,但是估计除了知道小筝家里挺有钱,应该也是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这时候台上那幅画已经成交,换上了下一个拍卖品,一支嵌满钻石的钢笔。
拍卖师口若悬河:“本支钢笔由白金精制……”
孟听鹤看了一眼柳闻筝屁事颇多的要求,举起了牌子。
旁边,贺铭昆原本还想继续发出莫名其妙的动静,看到他举牌,顿时愣住了。
孟听鹤看都没看他一眼,冷静平淡地举牌竞价,非常干脆地拍下了这只上千万的钢笔。
周围若有若无地投来打量的目光,孟听鹤八风不动,稳稳地坐在沙发上。
接下来的几样拍卖品孟听鹤都不怎么感兴趣,也就没有竞价,低下头告诉他的憨批弟弟给他整了一支钢笔。
他退出满屏幕欣喜感叹号的聊天界面,就要锁屏的那一霎那,通知栏顶部弹出一条新信息。
是他男朋友贺凭睢发过来的。
-乖宝,还在拍卖会吗?
孟听鹤注视着这句话,心跳莫名开始加速,缓慢地敲下回应。
-嗯,还在这边。
贺凭睢却没说什么,只是让他别乱跑。
孟听鹤挑了挑眉,换了个舒服且端庄优雅的坐姿,漫不经心地看他们竞价。
原本还有不少人注意他这边,见他拍了个钢笔之后又没有动静了,又收回了目光。
但贺铭昆比较奇特,他不觉得是孟听鹤看不上这些东西,他动了动聪明的脑瓜,推测出孟听鹤是打肿脸充胖子,花完了能花的所有钱,所以只能干看别人竞价。
整个拍卖厅的气氛很热,拍卖师看着台上的酒樽,目光巡视着整个大厅,大声说:“六百万一次!六百万两次!”
酒樽最后被一位女士拍下。孟听鹤跟着鼓掌祝贺那位女士,但没有看台上。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男朋友刚刚留给他的那句语焉不详的话。
别乱跑?
孟听鹤其实更倾向于他原本想说的是让他在原地不要走动,不过可能会挨打,就换了另一个说法。
让他不要离开原地,似乎只有一种原因。
孟听鹤闭了闭眼。
偏偏旁边又飘来贺铭昆音量不大的说话声。
这人在教育他旁边的男生,话到底是对谁说的就不清楚了:“做人啊,要敢于承认自己,有些包装是没必要的。”
孟听鹤听到这话,生气说不上,就是有些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