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依依应声。
“你与尊主相识已久?”
提起与魇杀的相识,凤依依不禁面露羞色。
绛风却是美眸轻颤,轻轻拉了凤依依的手,温和而语:“依依,我们两人与你娘亲自小一起长大,情同亲姐妹,这些年,我们也一直在寻你娘亲的消息,却始终无果。今日看来,你父亲怕是也不曾与你提及我们二人。”
莫亦楼确实从未与凤依依提及绛风和炫雨,他希望凤依依一辈子都不会与魔界扯上关系......
“依依,你父亲的事,我们已经知晓,很抱歉,当时我们并不知道你们在那个地方,所以没能救得了你父亲。”
“风护法言重了,父亲的事太过突然,无论如何也怪不到你们。”
“依依,你父亲将你保护的很好,以后,就由我与你炫雨姨娘来护你。只要我们两人还活在这个世上一日,定护你一日周全。依依,相信我们。”绛风美丽的大眼睛裏只有真挚。
炫雨忍住满目晶莹,再次紧紧抱住凤依依:“凤娘的女儿便是我们的女儿,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的,绝不会让你出事。”
凤依依虽不明了她们两人与娘亲昔日情意的真假,但今时今日,有魇杀在,她们没有理由蒙骗她,因为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从绛风和炫雨的话裏,凤依依莫名感到一丝不安,似乎有什么危险正在向自己靠近,可这裏是魔界,这裏有魇杀,难道仙道门果真要因为自己与魔界开战吗?
如是想着,凤依依不为自己,却开始担心魇杀的处境,她不愿魇杀因为她而犯难。待有了寒殇消息,自己或许真的该离开了......
想到离开,凤依依只觉万分不愿,她不愿与魇杀分离,可她现在的处境又岂能由着自己任性而连累魇杀......
守门的侍卫看到绛风和炫雨自凤依依房中走出,显然大吃一惊,忙行礼问安。
绛风轻“嗯”一声算是回应,便与炫雨一路无话的出了濯幽宫。
炫雨憋了一路,刚想说话,却是抬眸便看到了一袭玄衣,仰首望月的魇杀。
今夜十四,月亮虽不甚圆满,但却十分的明亮,那如碎银般的月光就那样肆无忌惮的笼在魔尊身上,以至于让绛风和炫雨清晰地看到了魔尊英俊清冷面上的落寞与忧伤......
绛风和炫雨心裏咯噔一声:很明显,魇杀已知道她们二人见了凤依依,或许连她们的谈话都已一清二楚。
绛风心裏苦笑:我早该想到的,在魔界哪裏有什么事能逃得过魔尊的耳目......
想着,她与炫雨相视一看,便已双双跪下磕头请求:“请尊主放过依依!”
魔尊没有动,甚至连眼睛都未眨一下,仍在静静盯着看似近在眼前实又远在天边的这轮明月,声音也还是一贯的清冷:“理由?”
绛风眸含忧伤地望着面前这位高高在上却孑然孤寂的魔界尊主:“你还恨着凤娘!”
这不是问句,而是真真切切的肯定。所以,魇杀漂亮的眼睫轻轻动了动:“恨?我不该恨吗?”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的平稳,就似在说着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但绛风还是听出了他的愤怒,就似沈寂已久的活火山,表面平静,内力熔浆却早已炽烈翻滚,蓄势喷薄......
“凤娘她是逼不得已才......”
“逼不得已?这便是她可以背叛我的借口?”魇杀语声淡淡地打断炫雨的话,急得炫雨脱口而出:“背叛?凤娘她从来就不属于魔界,谈何背叛......”
“炫雨,住口!”绛风喝住炫雨,抬眸平静看向一脸淡漠的魔尊:“尊主,凤娘没有出卖过你,她对你,只是抛弃,没有背叛......”
“抛弃?哈哈......”魔尊面上在笑,紫眸中却早已是恨意昭然,“绛风,她曾承诺过我,没有父尊的命令绝不弃我,可她却为了一个男人,毫不犹豫弃了我,这难道不是背叛......”魇杀难得解释,眸中的恨意已漫延至面上,本就没有多少血气的脸色更是苍白,额上的紫色骷髅也愈发狰狞。
绛风却是释然而笑:“你总算说出来了,我以为这辈子你都不会说出你的委屈。”
魔尊一怔,握紧的拳头却是略略而松,面上的恨意龟裂出一丝丝孤寂:“绛风,你真是有本事......”
话音未落,只闻一声风起,绛风已被魔尊扼住了脖颈,那般用力,扼得绛风根本喘不上气。
“绛风,你不会以为本座舍不得杀你吧?”魔尊一脸狠戾,语气却是淡淡。
炫雨大惊失色,提手便已扣住魇杀那青筋暴起的手臂,绛风厉声喝住她:“炫雨,不得无礼!”
“绛风......”炫雨也知一时情急冒犯了,虽收手却仍焦急万分。
绛风却毫无惧色,她反倒觉得此刻一脸狠戾的魔尊甚是可怜:“魇杀,你在害怕,害怕自己爱上依依,爱上那个曾经抛弃你的女人的女儿......”
“闭嘴!”手下猛得用力,绛风差点儿便被他拧断脖颈。
炫雨终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担心,霍然出手,使力抓住那只因暴怒而略略发颤的手臂。
魇杀眸光一紧,扬手一甩,便将绛风和炫雨都甩了出去,砰然坠地,虽是被劲力撞得一阵眩晕,但好歹是保住了性命。
炫雨扶起绛风,看着她颈上鲜红狰狞的指印,心疼得只想甩魇杀两个大嘴巴子:“绛风,你还好吗?”
绛风抚住脖颈,略略喘气,轻轻摇头:“无碍!”便看向面前一脸痛楚的魔尊。
向来沈稳的魔尊终于不愿控制自己的表情。
绛风说得都对,他怕自己爱上那个有着跟自己恨了二百多年的女人八分相像的姑娘......
他怎么能爱上她?他本来只是做戏,将那个天真傻气的小丫头一步步带回魔界,在时机成熟时,把她送到魔茧面前,饲了魔茧,他便能得到魔茧至高无上的魔力,他便能杀了渺胤,灭了仙道门,杀上仙界,成为唯一的六界之主......
可是在魔茧感应到凤依依的所在,一遍遍召唤那丫头时,他竟犹豫了,在魔茧的一声声“依依”的呼唤中,冷情自恃的魔尊脑中浮现的却是他与凤依依自相识到如今的一幕幕,她的笑,她的泪,她的一切的一切竟让他有了不舍......
他拼命告诫自己凤依依不过是一枚棋子,何况她还是那个背叛了自己的女人的女儿,她本就该死的,他怎么可以为她不舍......
为了让自己死心,他安排了凤依依看到自己杀人的场面,本以为小姑娘至此便害怕了他,对他不再亲近。对害怕自己的女人,他最是厌恶!那自己便可以心安理得的送她去死。可是,那个小丫头却只是发着抖的对自己告白,她强迫自己接受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尊,只因为她爱他。那一刻,无所不能的魔尊突然对这个小姑娘束手无策,他的心在那一刻突然有些发热,原来被人爱着,心会变暖......
可未及开心,他突然想到小丫头会死,她会被饲了魔茧......
当脑海中闪现凤依依被魔茧蚕食的画面时,魇杀面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他反悔了,他不愿意小丫头去死了,他突然觉得身边有这个小丫头来爱自己也很是不错。至于六界至尊,他是魔尊魇杀,除了魔茧,他一定会有别的办法来实现自己的目的,不过早晚的事......
于是,魇杀调动周身灵力来抵挡魔茧对凤依依的召唤,并以元神相抗呼唤凤依依回神。
幸好,魔茧魔力还未及极盛,他才得以一次次将凤依依从噩梦深渊中拉回,并在她房外守护,直至她安睡。
却不想昨夜竟被她撞见。
也就在昨夜,他听到凤依依提及她的噩梦时,那虽已尽力掩饰却依旧心有余悸的连身子都在微微发颤的样子,他竟有些心疼,心疼小姑娘的害怕......
那既然选择了让她来爱自己,就不让她害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