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凤依依把药瓶硬是塞到寒殇手中,气恼非常:“让你收着你就收着,这般扭捏,跟个大姑娘似的!”
“依依,註意言辞!”莫亦楼喝住凤依依。
寒殇脸又红了,却是不再推拒,再次郑重行礼致谢。
此后,寒殇又在栎陵山休养调息了半月有余,这才行动无碍,却是仍未完全抵消外入内丹的反噬。
莫亦楼医嘱:“不可操之过急,需徐徐调息,以免走火入魔。”
于是寒殇在调息之余更多的是陪凤依依:陪她聊天,虽然多半是凤依依在说,寒殇在听;陪她种菜、做饭......看着她笑,看着她闹......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寒殇从未体验过的平凡、质朴的生活,但寒殇却觉得很开心、很充实......
这日,莫亦楼吩咐凤依依带寒殇下山裁几套合身衣物。
寒殇本想推拒,却看到凤依依双眸闪亮,满是对下山的渴望,内中一动,推拒的话便变成诚心的感谢。抬眸,他便看到凤依依的笑容,那样欢快清爽如春风拂面般的笑容,却带给寒殇如火般的悸动。
寒殇突然觉得心裏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定,就似这样的笑容便是他一直等待的,便是他将来要守护的......
莫亦楼看着女儿那兴奋的样子,便知她又想喝酒,脸便沈了下来,吩咐寒殇:“寒殇,给我看好这丫头,不准让她饮酒,一滴都不行。”
寒殇一怔,随即应声,却未问缘由,他下意识觉得莫亦楼定是为凤依依好的。
凤依依却不高兴了,嘴一嘟,嗔怒:“爹爹......”
莫亦楼却不再看她,转身走了。
下山的路上,凤依依一直闷闷不乐。
寒殇斟酌半天,开口:“凤姑娘......”
凤依依抬眸:“怎么了?”
寒殇发现自己竟不敢直视凤依依的眼睛,只看一眼,便觉脸颊发烫,忙垂眸:“你去喝酒吧,我不会告诉前辈!”
凤依依本来有些黯淡的双眸登时闪亮:“真的?你不告诉爹爹?”
寒殇点头。
“太好了,寒殇,你真好!”话讫,那欢快的笑容已再次闪现在凤依依脸上。
寒殇只看了一眼,脸便更烫了,却还是叮嘱:“不过,可不可以少喝一些,前辈定是为了你好......”
“好,好,都听你的!”凤依依眉梢眼底俱是笑意,脚步都轻快了好多。
“寒殇,你喜欢饮什么酒?”
“我......都行,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这样啊!我最喜欢女儿红。”
“为何?”
“因为名字好听啊!”凤依依蝶翼忽闪,笑意满溢。
寒殇怔住了,他从未听过有人喜欢一种酒是因为喜欢它的名字......可在这一瞬,寒殇竟也有些憧憬“女儿红”的味道......
“寒殇,你留下来吧,别走了!”凤依依突然说出这样的话,让寒殇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希望我留下来?”寒殇看向凤依依的眸中一片炽热,他希望凤依依给他的答案是他想要的,但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怎样的答案。
凤依依秋眸含怜:“虽然你从不说你为何受这样重的伤,但我和爹爹都猜得到你一定失去了最重要的人,那颗强行赋予你的内丹应该便是那位临终前赠与你的吧?”
听着凤依依的话,寒殇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的脸更是苍白,双目悲恨昭然,指甲已深深嵌入肉中。凤依依甚至看到了他肩膀的颤动,不觉懊悔自己说多了话:“对不起,我不该提的......”
“无妨,都过去了......”寒殇眼尾发红,寒眸幽深,说出的话甚至都带了几分寒意。
凤依依更是懊悔:“寒殇,我跟爹爹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在外面,那样,你太孤单了!”
“你们都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却开口要我留下,你可知道,这无异于引狼入室。”寒殇语气沈寂。
“是什么人又有什么关系呢?你已经阎王爷那裏走了一遭,即便是个十恶不赦之人,也已获重生。你只需善待现下的生命。”
凤依依看了一眼这个眸含悲戚的男子,只觉心疼:“寒殇,不论如何,我信你!”
这看似无头无脑的一句话却使得寒殇冰冷的血液瞬时沸腾,他的喉咙仿佛已被热血堵住,声音都有些喑哑:“你信我?信我什么?”
“信你自今日起,所做之事无愧于心,信你会留下来。”凤依依蝶翼忽闪,眉眼俱笑。
寒殇看着这个红衣姑娘的笑容,如坠百花丛中,哪怕荆棘扎身,却只愿守护芬芳。
“凤姑娘,我......”
“喊我依依吧......”
“好!依依......”寒殇垂眸,唇角却禁不住上扬,他喜欢喊她“依依”,这两个字在这段时间已被他默默唤了千遍万遍,缠婘舌下,似乎只要喊出这个名字,她便能依赖了他,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守护她......
“你可是答应了留下来?”凤依依盈盈双眸中尽是期待。
“好!”他想热烈地回应她,他怎么可能不想留下来,他甚至希望能留在她身边生生世世,永远不与她分开,但那热烈太过炽热,他怕吓着她,所以,指甲再次深深陷入肉中,他隐藏了他所有的炙热,勉强撑住平静,说了这一个字。
听到寒殇的应声,凤依依喜笑颜开。
“依依,你可愿听听我的故事?”寒殇深深吸了口气,语气中带了淡淡的悲伤。
“若你愿意讲,我自是愿意听。”
“依依,你可听说过‘朔海之林’?”
“‘朔海之林’?我听爹爹提起过,那裏似乎是血狼贵族生活的地方......呀!寒殇,原来你不仅是狼中贵族,还是血狼中的皇亲国戚啊!”凤依依调侃道。
“那个地方,我只待了三十年......”寒殇目中既无自豪之色,更无留恋之情。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的父亲是狼皇--血崖,但我的母亲并不是狼后。”
“咦?可据我所知,你们狼族对伴侣一向忠贞,怎么会......”
“凡事总有例外!”寒殇幽若冰潭的眸中闪过一丝讽刺。
“那你父亲对你可好?”
“很好,他对我,对我母亲都很好!”
“是后来发生了什么意外吗?”
“我与母亲在极寒之地生活了两百年。这其间,父亲每年都来陪我和母亲小住,授我灵力,助我修行。每至那时,母亲总是很开心。直至我修成人身。父亲才将我和母亲接到朔海之林。但显而易见,狼后及她的一双儿女容不得我们。对我们百般刁难,母亲总是劝我隐忍,但她自己却整日以泪洗面,终是郁郁而终。我想,母亲给我取名‘寒殇’,怕是在与父亲相识之初便已料到结局了吧。只是她放不开父亲,所以才承受了这些......”
寒殇说到这裏,眸中已是晶莹,声音都有些哽咽,“母亲临终前担忧我修为太低,怕我被欺负,遂将内丹传与我。在母亲去世后,父亲终于明白,我和母亲无法被狼后所容,他放我离开朔海之林,让我永远不要回去。我带着母亲的尸骸回到极寒之地,还未及消除内丹的反噬,父亲却仙逝,我又被新狼皇血骁追杀......”
听了他的遭遇,凤依依更是心疼:这到底该是谁的错才造成了这样的悲剧呢?
“寒殇,你恨那些人吗?”
“恨!怎能不恨!如果不是他们的逼迫折磨,母亲怎么会......我更恨我自己,是我太没用,才累母亲那般屈辱......”
是啊!他怎么能不恨,那是他的母亲,那是生他、爱他、养育他的母亲,那是这世上对他最好的母亲,那是他在世上最亲最重要的人,可是她就那样委屈悲伤地离开了这个世间......他怎么可能不恨......
“可是,寒殇,我觉得前辈还是希望你能放开,放开这些恨,让自己好好活着。”
“你......你如何知道?”母亲临终前确实嘱咐寒殇离开朔海之林,不要记恨,好好活着,平平安安的活着......
“前辈明知你修为不够,却还是将内丹传给你,任你反噬,就是怕你会报仇,她怕是想借内丹的反噬让你冷静......”
“可那是我母亲......”有些道理,寒殇都懂,只是道理在感情面前往往太过逊色。
凤依依自知再说无益:“寒殇,留下来,先把前辈的内丹完全吸收了再做打算,如何?”
寒殇并非不知好歹之人,此情此景,他也只能应声:“好!”